她独自坐在临水的凉亭里。
亭子四面垂着挡风的竹帘,此刻卷起一半,恰好容得进天光与微风。
她身下垫着厚厚的褥子,面前是一张小巧的紫檀木案,案上小炉煨着一壶滚水,旁边是雨过天青色的瓷盏。
里面泡着今秋新贡的花茶,澄黄的茶汤里花朵舒展,漾着淡淡的清苦香气。
她穿着藕荷色褙子,领口袖缘镶着柔软的雪貂毛,衬得一张小脸愈莹白如玉,她一手支着颐,另一只纤手懒懒地执着茶盏,指尖被热茶熏得泛起淡淡的粉色。
她微微偏着头,目光有些空茫地望着亭外一池残荷,以及池边那几株红得惊心的枫树。
秋日的风拂过,撩动她颊边几缕碎,也带来远处隐约的花香。
她长睫低垂,唇色是自然的嫣红,被温热的茶气氤氲得更加润泽,神情恬淡。
秋萧萧枫西华。
就在她将目光从远处枫树上收回,准备再斟一杯茶时,眼波流转间,不经意地瞥见了凉亭外,朱红廊柱的阴影下,那道不知已站立多久的挺拔身影。
是金君泽。
他今日穿着一身白色的锦缎长袍,玉冠束,长身玉立,依旧是姿仪出众,俊朗非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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秋日的阳光落在他身上,勾勒出他清晰利落的下颌线和宽阔平直的肩膀。只是,那本该从容矜贵的姿态,此刻却显得有些僵硬。
他站在那里,既不进来,也不离开,只是微微蹙着眉,目光复杂地望向亭中。
金君泽今日原本打定主意绝不靠近凉亭半步,可脚步却像有自己的意志,不知不觉又踱到了能看见她的地方。
他远远望着亭中那抹身影,看着她惬意享受秋光的模样,心中又是酸涩又是贪恋,脚尖仿佛钉在了地上,进也不是,退也不是。
那张原本俊朗温润的脸,此刻眉头微锁,唇线紧绷,泄露着内心的天人交战。
姜袅袅看着他这副模样,唇角弯了弯,放下手中的茶盏,清越的嗓音不高不低,恰好能穿过秋风的呜咽,清晰地传到那人耳中:“师兄。”
两个字,平平淡淡,却像带着某种魔力。
金君泽浑身猛地一颤,像是被惊雷劈中。
自从她恢复记忆,这是她第一次呼唤他。
那声音轻轻柔柔,却比任何呼唤都更有力量,瞬间击穿了他所有强筑的心防。
原本那些想要转身逃开的念头,在这声“师兄”面前土崩瓦解。
迷迷糊糊地,脚步虚浮地便朝着凉亭走去,大脑一片空白,只剩下那两个字在耳边反复回响。
待他反应过来时,人已经站在了凉亭入口的台阶下,与倚栏而坐的姜袅袅,不过数步之遥。
秋阳正好落在她身上,给她周身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色光晕,她微微侧看来,眼波清浅,容颜在秋光枫色映衬下,美得惊心,又带着娇气。
他想退,却现自己双脚如同生根,动弹不得。帅气英挺的面容上,忐忑与希冀交织,心跳如擂鼓,在寂静的秋日庭院中,显得格外清晰。
想再退出去,已是不能了。
姜袅袅放下手中的茶杯,抬眸看他。
秋日的阳光映在她眸中,像是落入了碎金,亮得逼人。
“近日可还好?”金君泽听见自己干巴巴地开口,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结巴,眼神躲闪着,不敢与她那双过分明亮的眸子对视太久。
姜袅袅轻笑了一声,那笑声像风铃轻撞。她好整以暇地调整了一下坐姿,偏着头,目光毫不避讳地上下打量着他,直看得金君泽耳根热,才慢悠悠地开口。
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戏谑:“师兄不是日日都躲在暗处,悄悄看着我么?我好不好,你难道不清楚?”
金君泽的脸“腾”地一下红透了,一直蔓延到脖颈。
他像是被当场抓住做坏事的孩子,窘迫得无地自容,嘴唇嚅动了几下,却一个字也辩驳不出来。
这些日子,他确实如此。
像个卑劣的窥视者,贪婪地看着她,却又懦弱地不敢上前。
看着他这副模样,姜袅袅眼中笑意更深,红唇微噘,摆出一副娇嗔不满的神色,眼风斜斜地睨着他,语气陡然带上了一丝委屈质问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