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哼,死了才好呢。”
姜袅袅撇了撇嫣红的小嘴,翻了个娇俏的白眼,语气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嫌恶。
说完,她转身就想,毛领随着动作轻轻晃动,雪白的小脸上还残留着方才惊吓后的薄红,更添几分娇艳。
金君泽却伸手,轻轻捏了捏她被冷风吹得微凉的脸颊。他温声道:
“袅袅,别这样说。”
金君泽虽不喜墨景然,甚至可以说是厌恶这个曾给袅袅带来无尽伤害,又时刻威胁着他与袅袅关系的男人。
但旁观者清,他看得分明。
姜袅袅对墨景然,并非纯粹的仇恨,那其中夹杂了太多剪不断理还乱的东西,有被他强行占有,日夜相对的恐惧与屈辱,或许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,对他那份扭曲执念的复杂感受。
她能狠下心刺他一剑,能在他癫狂时冷眼以对,能恢复记忆后毫不留情地给他一巴掌,能说出“死了才好”这样的气话。
可金君泽知道,那恰恰是因为,她并非真的冷酷到希望他彻底消失。
她只是不想再与他纠缠,不想再被他那疯狂的爱恨所裹挟,不想再回到那段黑暗的时光。
她真正想要的,是两不相。
如若墨景然真的就此死了,彻底从这世间消失,那么,过往所有的伤害,那些的温情瞬间,都会随着死亡而被定格美化。
活人永远无法真正战胜一个死去的人。
届时,姜袅袅心中留下的,恐怕不会是解脱的快意,而是绵长的追忆。
金君泽不愿看到那样。
姜袅袅被他捏了脸,又听了他的话,鼻子里哼了一声,却也没再反驳。
撇过头去,望着远处依旧纷扬的雪花,红唇微微抿着,泄露出几分被说中心事却又嘴硬不肯承认的别扭。
她不再说话,用靴尖无意识地踢着脚下松软的积雪,可那微微绷紧的肩线和下意识蜷缩在貂裘里的手指,却泄露了她内心并非全然无动于衷。
金君泽看着她这副口是心非,娇气又美丽的模样,心中微软,又有些酸涩的复杂。
屋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,混着药草苦涩的味道。
墨景然静静躺在床上,脸色苍白如纸,连平日那点偏执的戾气都被抽干了,只剩下破碎的虚弱。
他腹部已经被血浸透,暗红不断晕开,玄凌站在床边,修长的手指悬在伤口上方,指尖流转着淡金色的仙力,可那光芒没入躯体后,却石沉大海,半点愈合的反应都没有。
玄凌眉头越皱越紧。
他换了几种法诀,可墨景然的生机仍在缓慢流逝,并非伤势致命,而是他的躯体,似乎失去了接纳,运转灵力的根基。
玄凌只能先用最原始的方式为他止血。
他取过干净的布帛,一层层重新包扎,动作稳而快,可眼底的沉郁却越来越重。
当他想扣住墨景然腕脉细探时,目光却骤然凝住。
墨景然那只骨节分明的手,此刻正死死攥着一柄剑。
无名剑。
剑身黯淡无光,灵力尽失,剑柄处甚至出现了细微的裂痕。
这剑早已认墨景然为主,与他神魂相连,同生共死。
可此刻,剑已废,人亦然。
玄凌沉默地注视着那柄剑,许久,缓缓收回了手。
玄凌闭了闭眼,转身走出房门。
门外,姜袅袅正倚着廊柱站着。
见玄凌出来,她立刻挺直背脊,下巴微扬,故作轻松地问:“怎么?难不成他真的死了?”
玄凌摇摇头,声音有些哑:“还没。”
姜袅袅明显松了口气,肩膀微微塌下来一丝,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。
可下一秒,玄凌看着她,一字一句道:“不过,他现在成了凡人。”
姜袅袅整个人僵住了。
她眨了眨眼,像是没听懂,又像是不敢信,愣在原地,那张娇美的小脸上,表情一寸寸碎裂,先是茫然,而后是震惊。
倒是一旁的金君泽先反应过来,他眉头微蹙,向前半步将姜袅袅半护在身侧,看向玄凌沉声问道:“这是什么意思?”
还没等玄凌开口回答。
姜袅袅突然动了。
她猛地挣开金君泽虚扶的手,提着裙摆便往房间里冲。
屋内光线昏暗,药味混着血腥气扑面而来。而床榻之上,墨景然静静躺着,浑身几乎被暗红的血浸透,脸色惨白,连唇色都淡得几乎透明。
这画面,与记忆中的场景重叠。
她握着剑,而他胸口绽开刺目的红,踉跄后退时望向她的时,也是这样脆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