将她连同薄毯一起拢入怀中时,指尖仍是颤的,她那么轻,轻得像一捧即将散在风里的芦絮,轻得让他觉得惶恐。
廊下的躺椅还在老位置,他小心翼翼地将她安顿好,又仔细地将毯子边缘一一掖妥,不让一丝风钻进去。
墨景然看着她苍白却依旧精致的脸,那双灵动的眼眸,此刻映着秋阳,却有些空茫地望着远方飘落的叶。
他以为她是害怕了。
心口细细密密地疼。
他俯身更近,温热的呼吸拂过她冰凉的脸颊,声音压得低而沉,笨拙的郑重:“别怕。”
他捧着她的脸,拇指轻轻摩挲她细腻的颊侧,仿佛想将自己所剩无几的体温和生命力都渡给她。
“我陪着你。”他一字一句,清晰无比,“一直陪着你。”
说罢,他低头,干燥而温暖的唇,极其珍重地落在她光洁的额头上。
那是一个不含情欲,只余虔诚的吻,停留了片刻,他灰白的垂落,与她乌黑的丝轻轻交缠。
姜袅袅长睫颤了颤,没有躲。
不远处,玄凌静静立在廊下。
清俊的容颜百年未改,可那双曾映照九天星辰的眼眸,此刻却沉淀着深不见底的寂寥与痛楚。
他看着她被墨景然拥在怀中呵护,看着她日渐枯萎却强撑的笑颜,垂在身侧的手指蜷缩了一下。
他走了过来,无声无息。
雪白的袍角扫过满地落叶,在她身侧停下。他没有说话,只是伸出手,掌心朝上,一团柔和,泛着浅金色光晕的暖意缓缓凝聚,然后笼罩住她全身。
那是他的仙元,毫无保留地温养着她冰冷僵痛的四肢百骸。
目光落在她脸上,看着她因暖意而微微舒展的眉头,自己眼中却无半分轻松,只有更深沉的无力。
而金君泽,就坐在姜袅袅腿边的矮凳上。
百年光阴在他身上同样没有留下痕迹,他微微倾身,小心翼翼地握住了她搭在狐裘外的一只手。
他的手很暖,掌心干燥,将她冰凉的手指完全包裹住,轻轻地,一遍遍地揉捏着她的指节和虎口,试图驱散那股萦绕不去的寒气。
他低着头,专注地看着两人交握的手,浓密的睫毛垂下,遮住了眼底所有翻涌的情绪。
他不敢抬头看她。
他怕看到她眼中或许会有的泪光,怕看到她的脆弱,更怕自己一旦对上她的视线,就会控制不住,先一步落下泪来。
所以他只敢这样坐着,守在她腿边。
她躺在软椅上,目光缓缓扫过围在身边的三个男人。
她轻轻动了动被紧握的手指,声音气若游丝,却带着奇异的平静:“玄凌……”
她看向他,清冷的眼眸里充满痛楚,“你的道本不该止于此。待我走后,便去吧。”
玄凌喉结滚动,闭上眼,点了点头。
姜袅袅又将目光转向紧挨着自己,灰已生,神色却执拗如初的墨景然。
她指尖动了动,碰了碰他满是细纹却依旧俊朗的脸。
“别跟我一起了。”她扯出一抹疲惫的笑,“这世界的故事还没完呢。”
墨景然浑身一震,猛地抓住她的手,力道大得惊人,赤红的眼里翻涌着不甘与恐慌。
他是这个世界的主角,哪怕命轨因她而偏离,那条通往巅峰的主线仍在冥冥中延伸。
他不会轻易死去。
即便失去所有力量沦为凡人,即便在此刻痛不欲生,漫长光阴之后,他仍可能再度崛起,到那时,他便能拥有再次找寻她的资格。
可惜此刻的墨景然,被濒临失去的恐慌彻底淹没了理智。他听不懂那深藏的期许,只捕捉到了表层的决绝。
“不……”赤红的眼睛死死锁住她。他摇头,灰白的凌乱地拂过额前,整个人都在颤抖,“袅袅,你不能这样对我,你说过我可以陪着你的!”
姜袅袅只是轻轻摇头,手指无力地抚过他的手背,带着安抚,也带着不容置疑的诀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