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盛,盛先生……”她慌了,声音不受控制地带上了一丝颤抖。
盛宴京看着她瞬间失色的脸颊,心底的躁郁,和对她如此直白浅薄手段的厌烦,骤然翻腾了一下。
他几不可察地蹙了下眉峰,随即移开了视线,便不再看她。
“嗯。”
姜袅袅快声说了句:“先生先坐,我去盛醒酒汤。”慌张离开。
盛宴京走向餐厅,在椅子上坐下,他抬起手,修长有力的手指用力按压着突突跳动的太阳穴。
连续一周的高强度连轴转,直到今晚才终于敲定了海市瞩目的临海开项目最终协议。
闭上眼,那些无需刻意回忆便自动浮现的画面,带着远比酒精更辛辣的後劲,涌了上来。
十八岁,父母接连离世。
父亲盛宏一手创办宏盛,却在市场浪潮与内部倾轧中经营不善,那些曾称兄道弟,一起打江山的元老股东,瞬间换了嘴脸,日日夜夜堵在家门和公司,叫嚣着分拆变卖,要拿走他们应得的部分。
父亲在巨大的压力与失望中突心梗,撒手人寰。
母亲柔弱,承受不住丧夫之痛与汹汹人言,在一个寂静的深夜,安静地结束了自己的生命,仿佛这样才能从这吃人的漩涡中彻底解脱。
留给他的是一个摇摇欲坠的商业空壳,一个年仅十岁,惊恐未定的三弟盛景耀,还有一个学业未成的二弟盛允。
一夜之间,少年被迫褪去所有青涩,披上坚硬冰冷的铠甲。
他先把懵懂的盛景紧紧护在身后,以远年龄的冷酷决绝,暂时稳住局势,送走贪婪嗜血的豺狼。
然后将二弟盛允远远送离这片是非之地,用所剩无几的资源供他完成学业。
那些年在谈判桌上与年纪足以做他父亲的人唇枪舌剑,在背地里调查每一份账目,在无数个深夜独自消化濒临崩溃的压力,还要在弟弟面前扮演无坚不摧的兄长。
他学会了笑里藏刀,学会了斩草除根,学会了将情绪冰封,只留下计算和必要时雷霆万钧的狠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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好不容易,二弟在海外站稳脚跟,无需他再操心,三弟也终于长大,虽然被保护得有些单纯任性,但至少平安顺遂。
他以为可以稍微喘息,将更多精力投入到重振宏盛之中。
凭借铁腕与眼光,他将宏盛从泥潭中拉出,业务拓展,股价回升,甚至与海市政府建立了紧密的战略合作,让宏盛重新成为这座城市不可忽视的力量。
那些蛰伏已久的阴影,又闻着味围拢了上来。当年逼死父母的股东,见他年轻,见他势头太盛,恐惧与贪婪再度灼烧他们的心肺。
新一轮的讨伐开始,说他独断专行,说他冒险激进,联合其他势力,想将他从现在的位置上拉下来。
想得美。
他盛宴京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只能咬牙硬撑的少年。
如今的宏盛,从里到外,早已被他打造成铁板一块,那些看似跳梁小丑的举动,不过是他故意留出的破绽,引蛇出洞,以便一网打尽。
临海项目就是他扔出的第一块试金石,今晚的酒局,则是验收成果,震慑宵小的戏台。
他清醒地喝下每一杯酒,清醒地看着每个人面具下的盘算,掌控着全局。
只是偶尔,在这样独自面对无边寂静的时刻,那层层包裹下的疲惫与孤冷,还是会丝丝缕缕地渗出来。
步步为营的算计,成了呼吸般的本能,连偶尔兴起,带回家一朵看似纯净的野花,也不过是另一场乏味而低级算计的开端。
他睁开眼,眸底已恢复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。
听到厨房传来细微的瓷勺碰撞声,是姜袅袅在盛汤。
那点幼稚的勾引,那写满欲望的笨拙,在此刻他回溯完血腥往事的心境映衬下,显得愈可笑而渺小,甚至不值得多费一丝心神。
等到盛宴京喝完了姜袅袅端来的醒酒汤,一股暖意顺着喉咙滑下,渐渐熨帖了翻腾的胃,也将尖锐的头痛抚平了些许。
但高度酒精后遗的眩晕感并未完全散去,意识像是漂浮在温热的水面上,昏昏沉沉。
他任由姜袅袅小心翼翼地搀扶着自己起身,走向楼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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