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袅袅率先从那种近乎缺氧的眩晕和虚脱中找回一丝神智。
她微微动了动,身体依旧软得没什么力气,只能维持着被盛景耀半揽在怀中的姿势。
她抬起那双氤氲着雾气,眼尾还带着一抹未褪尽红潮的美丽眼睛,望向他近在咫尺的脸。
少年的侧脸俊朗,鼻梁高挺,下颌线清晰,只是此刻紧抿的唇和微微颤动的睫毛,泄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。
她张了张嘴,被吻得红肿的唇瓣传来细微的刺麻感。
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,懵懂的困惑,细若蚊蚋:
“你……为什么要吻我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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番外(与正文无关)
偷来的岁岁年年
姜袅袅拿起一颗野果,咬了一口。果肉酸甜,汁水充沛,确实是好滋味。她小口小口吃着,忽然说:“墨景然。”
走到门口的背影顿住。
“谢谢。”她轻声说。
墨景然肩头几不可察地一震,没回头,大步离开了。
夜里,金君泽服侍姜袅袅睡下后,回到书房。
暗格里那册记事本已经写到最后一页,他续上新纸,提笔想写今日之事,却半晌落不下一个字。
墨汁滴在宣纸上,晕开一团污迹。
他忽然将笔掷开,双手捂住了脸。
寂静的书房里,只听见他压抑的、近乎呜咽的喘息。许久,他才抬起头,眼眶通红,却无泪。他重新拾起笔,在污迹旁写道:
“六月十七,大病初愈。醒来第一句话,是嫌我们丑。”
写到这里,他顿了顿,又添一句:
“吾妻袅袅,平安。”
写罢,他合上册子,放入暗格。
转身时,看见玄凌不知何时站在门口,手中拿着一卷新拟的食补方子。
“此后饮食需格外注意。”玄凌将方子递给他,“我已标注忌口与宜食,按此调理,或可补回此番损耗。”
金君泽接过,展开细看。方子列得极其详尽,连每日饮水的时辰、温度都有规定。他抬头看向玄凌:“你的伤……”
“不碍事。”玄凌打断他,目光投向内院方向,“她既醒了,我便去闭关三日。这期间若有急事,以玉符唤我。”
“好。”
玄凌离开后,金君泽在书房坐到深夜。烛火跳跃,映着他疲惫的面容。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,在凌云宗的时候,姜袅袅也曾生过一场病。那时她还是仙躯,只是练功出了岔子,师尊一颗丹药便治好了。
那时他站在她房门外,听着里头的笑语,心里想的是:小师妹真是娇气。
如今才知道,凡人的病痛是如此具体而残酷。没有丹药可治,没有仙术可医,只能一日日守着,眼睁睁看着生命如沙漏般流逝。
而他们能做的,不过是徒劳地伸手,想捧住那些沙。
有年秋天,姜袅袅在院子里捡到一片枫叶。
叶色红得烈烈如火,脉络清晰如掌纹。她捏着叶柄看了许久,忽然说:“我想去山上看枫。”
金君泽正在核对田庄的秋收账目,闻言抬头:“山路崎岖,你身子受不住。”
“坐轿子去。”她不依不饶,“我都闷了很久了。”
“近日多雨,山路湿滑。”
“那就等天晴。”
两人争执不下时,玄凌从书房出来,淡淡道:“设传送阵,直达山顶观景台。”
墨景然抱剑靠在廊下,冷冷道:“我去清场。”
三日后,天晴。
栖霞山顶的观景台被清了场,方圆三里内无闲杂人等。
玄凌布下的传送阵泛着淡金光晕,姜袅袅踏进去的瞬间,便已站在了山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