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翻过来看了看,在剑柄末端现了几道浅浅的刻痕。
那是刀痕。
刻得很不规整,有的深有的浅,像是有人用匕一下一下剜出来的。纹路杂乱,看不出刻的是什么。
“这是你刻的?”他问。
独孤灭没有正面回答。
“北域那破地方,没什么好东西。”他走回书案后,重新坐下,拿起军报,“圣物是给仙门的,剩下的战利品得充公。老子打了两年仗,总不能空手回来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正好营房后头有棵枣树,砍了截枝子,削了两天。”
独孤无忧捧着那把木剑,一时不知该说什么。
他想起父亲凯旋那日。铁骑如龙,旌旗蔽日,满城百姓夹道相迎。父亲骑在那匹踏雪乌骓上,铠甲浴血,战袍未解,像一尊从远古走来的战神。
所有人都说,镇北王这仗打得漂亮,打得北域百年不敢南顾。
没人知道他在营房后头砍了棵枣树,削了两天木剑。
“愣着干什么,”独孤灭皱眉,“不想要就扔了。”
独孤无忧把木剑攥紧。
“想要。”
他把玄铁剑留在书案边,只提着那把木剑,转身往外走。
走到门口,他停下脚步。
“爹。”
独孤灭没有抬头。
独孤无忧也没有回头。
他握着那把木剑,握着那二尺余轻飘飘的、连纸都削不了的木头,声音很轻。
“将来,”他说,“我一定给你打一把天下最锋利的剑。”
书房里寂静了片刻。
独孤灭握着军报的手,停在半空。
他没有说话。
良久,独孤无忧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笑。
那笑声很低,带着几分无奈,几分欣慰,还有几分他说不清的东西。
“你先学会怎么拿剑再说吧。”
独孤无忧推门出去。
初夏的风迎面扑来,带着花园里栀子的香气。廊下那只画眉还在叫,声音清亮。
他把木剑举到眼前,对着日光仔细看。
剑柄上那几道刻痕,这回看清了。
是一个歪歪扭扭的“安”字。
他父亲一辈子杀人如麻,这辈子大概只刻过这一个字。
刻得不怎么好看。
独孤无忧把木剑贴在胸口,站了很久。
独孤宁不知从哪里跑出来,见他站在廊下呆,凑过来看。
“大哥,这是什么?”
“剑。”
“好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