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丢不了。”夏音禾站起来,把银碗银碟收进柜子里,又从柜子里拿出一个布包,“张嬷嬷,王爷平时穿多大的鞋?”
张嬷嬷愣了一下:“什么?”
“鞋。”夏音禾比划了一下,“脚上穿的鞋。我想给王爷做一双布鞋,算是还他的人情。他赏了我那么多东西,我总不能白拿。”
张嬷嬷看着夏音禾,嘴巴张了又合,合了又张。她想说王爷的鞋有专门的针线房做,轮不到你一个奶娘操心。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,因为她忽然想到,王爷可能不会介意这个奶娘给他做鞋。
“王爷的脚……”张嬷嬷想了想,“比寻常男子大一些,你按七寸半做吧,鞋底要厚实,王爷走路多,鞋底薄了不经穿。”
夏音禾点了点头,记下了。
接下来几天,夏音禾一有空就做鞋。阿佑睡觉的时候她做,阿佑自己玩毯子的时候她也做。她先拿纸剪了鞋样,又用浆糊把几层布糊在一起做鞋底,然后用麻绳一针一针地纳。
张嬷嬷看她纳鞋底的手艺,忍不住夸了一句:“你这针线活不错,鞋底纳得匀实。”
夏音禾咬着线头说:“小时候跟隔壁大娘学的,我别的不会,做鞋还行。”
她用了五天时间把这双鞋做好了。鞋面用的是那匹青色的蜀锦,里子用的是细棉布,鞋底纳了密密麻麻的针脚,结实得很。她在鞋垫上绣了一朵小小的兰草,不仔细看都看不出来,算是她的一点心意。
鞋做好了,夏音禾没有自己送去,她让张嬷嬷帮忙转交。
“嬷嬷,你帮我送给王爷,就说是我做的,答谢王爷对阿佑的用心。”
张嬷嬷接过鞋,看了夏音禾一眼:“你为什么不自己送?”
夏音禾笑了笑说:“我一个奶娘,往王爷跟前凑什么?嬷嬷帮我送就行了。”
张嬷嬷觉得这话有道理,但又觉得不太对。她把鞋送到了前院,交给李福,说是夏姑娘给王爷做的,答谢王爷赏的东西。
李福捧着那双青色的布鞋,表情跟捧了个烫手山芋似的。他犹豫了半天,还是硬着头皮敲了王爷书房的门。
“王爷,夏姑娘让人送来的。”
顾景琛正在写字,毛笔停在半空中,一滴墨落下来,砸在宣纸上洇开了一团黑。
他看着李福手里的那双鞋,放下笔,伸出手。
李福把鞋递过去。
顾景琛接过去,把鞋翻过来看了看鞋底,又翻回去看了看鞋面。青色蜀锦的鞋面,针脚细密,鞋口包了边,鞋垫上隐隐约约绣了一朵花,看不清楚是什么花。
“她做的?”顾景琛问。
李福说:“张嬷嬷说是夏姑娘亲手做的,做了好几天。”
顾景琛没说话,把两只鞋并排放在书案上,看了很久。
李福站在旁边,大气不敢出。
“退下吧。”顾景琛说。
李福如蒙大赦,赶紧退出去了。他关上门的那一刻,偷偷往里看了一眼,看见王爷把那两只鞋拿起来,一只手一只,翻来覆去地看。
李福把门关紧了,站在门口叹了口气。
完了,王爷这是真的栽了。
书房里只剩下顾景琛一个人。
他把鞋放在书案上,看了一会儿,又拿起来,用手掌摩挲了一下鞋面。蜀锦的料子滑溜溜的,他的拇指从鞋面上滑过去,触感细腻。
他把鞋凑近了闻了闻。新的布鞋有一股浆糊和麻绳的味道,但在这两种味道底下,隐隐约约还有一点点别的味道。他说不上来是什么,但觉得很熟悉,像是她身上那种奶味和红枣味的混合。
顾景琛把鞋放下,继续批公文。他批了两页,目光又飘到那双鞋上去了。他伸手把鞋拿过来,放在桌角,只要一抬眼就能看见。
批到第三页的时候,他不看了。
他把公文合上,拿起那双鞋站起来,走到内室。内室有一张床,床上铺着藏青色的绸被。他把鞋放在枕头旁边,然后躺了下来。
天还没黑,但他不想在书房待了。
他侧过身,看着枕头旁边那双青色的布鞋。蜀锦在傍晚的光线里泛着淡淡的光,鞋垫上那朵绣的兰草终于看清楚了,是一朵小小的、只有三片叶子的兰草,绣得不算精致,但很秀气。
顾景琛伸手拿起一只鞋,攥在手里。
鞋不大不小,正好能被他一只手握住。他的手比寻常男子大一些,这双鞋握在手里刚好填满掌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