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样说来,确实有些奇怪。
黄砚石的妻子和妻舅,倘若与黄梦龙有嫌隙,前者又为何要嫁给黄梦龙的心腹?
薛绿想起从前听说过的事,黄砚石一直向黄梦龙隐瞒自己已娶妻生子的事,还拒绝了黄梦龙的配婚,表面上看起来,就好像是个一心一意为主人尽忠的单身汉。上辈子黄梦龙进京前知道了这件事,大雷霆,丢黄砚石丢在德州看家,自己带着石家人一道进京,等于变相舍弃了这个心腹。
黄砚石的妻子与妻舅,到底与黄梦龙有什么矛盾?为何黄梦龙知道心腹黄砚石私下里娶妻之后,就生气到不要这个知道自己许多秘密的心腹了呢?
薛绿问老苍头:“这对兄妹姓什么?他们是德州本地人士么?”
老苍头点头:“就是本地人士,姓范,老家就在城郊那个村子里。黄砚石从前有钱,打扮得体体面面的,虽然偶然才回家一趟与妻儿团聚,但在村里人看来,就是个在城里做事的有钱体面人,因此格外敬重他几分。”
不过黄砚石被抓入狱后,情况就不一样了。村里的人不但知道他犯事坐了牢,从前没坐牢时也是给人做奴才的,如今连主家都倒了大霉,似乎是再也翻不了身了。他们眼看着黄砚石之妻为了探监、打听消息,花光了积蓄,原本恭敬的嘴脸就变了模样。
范家兄长本来带着外甥在村里家中住着,让妹妹范氏一个人进城做工挣钱。如今他之所以会进城,就是因为村中的风言风语已经影响到了孩子,村里的孩童明里暗里欺负他的外甥们,还把孩子打伤了。为了孩子不再受苦,他把自己名下的四亩薄田卖了,只留祖屋,便带着孩子进城来与妹妹会合。
靠他手里那点钱,想在德州城里买宅子安家是不可能的。目前范家兄长在大车店里租了几个床位先将就着,打算去找以前的几个老朋友,试试能不能借到可以暂住的屋子,实在不成,先借点钱应急也行,若能租到便宜的小院,就更好了。
虽说范氏目前还拿不定主意,要不要开口劝丈夫背主,但她兄长大力支持她这么做,老苍头就看着他顺眼,还特地拿出了银钱,让范氏去打点大牢里的狱卒。没想到范氏的兄长却婉拒了,表示自己手里有钱,用不着老苍头破费。
老苍头忍不住对薛家兄妹俩叹道:“这个老范,看得出来身上也有点功夫在,从前估计也是江湖上有名号的人物,不知为何落到这等田地。但他就算落魄了,人品也依旧杠杠的,只可惜眼神不好,竟让他亲妹子嫁给了黄砚石这样的人。”
不过,范氏能对黄砚石如此死心塌地,黄砚石出事,老范也没让妹子与妹夫和离,估计这个黄砚石对妻儿并不坏。他最大的缺点,就是跟了个不做人的主子黄梦龙,还帮着干了不少坏事,注定了要为其所累。
薛绿想了想,道:“黄梦龙第一次来德州,是在洪武十八年的春三月。范氏兄妹既然是本地人,那遇上他,就应该是在那之后了。双方生隙,也该是在那之后,只不知道是因何而起。苍叔若能打听到这老范从前是做什么的,兴许就能猜到答案了。”
老苍头道:“我肯定能打听出来!范氏虽然拿不定主意,但我看她并不是不愿意,只是怕黄砚石不高兴,才会犹豫着该不该开口罢了。可老范一再劝她,她早晚会点头的。为了让她早些去跟黄砚石开口,我少不得要多跑几趟,直到她答应为止。”
别看老范手里如今有些银钱,可那只是四亩薄田的地价,他又卖得急,还是卖给了同村的乡邻,多少有些贱卖了。靠着这点钱,他在眼下物价越上涨的德州城里,又能撑多久?
他还得接济妹妹,抚养外甥,兴许还要打点妹夫牢中的花费,很快就会吃力起来了。他本就想让妹夫说出黄梦龙的黑料,既然知道薛家有兴趣花钱去买,就没有拒绝老苍头的道理。无论是为了妹妹妹夫的幸福,还是妹妹外甥的未来,他都会尽力去劝说妹夫的。
老苍头踌躇满志,誓要撬开黄砚石的嘴不可。他与薛家兄妹在这里猜测半天,都不如黄砚石这个黄梦龙心腹说一句准话。为了让黄梦龙早些为曾经犯下的罪孽付出代价,他多跑几趟腿,又算得了什么?
不过,就算老苍头再盼着早日搞定范家兄妹,第二天早起之后,他也不能再如平常那般,早早出门办事去了。因为他与薛绿、薛长林二人,得先把自己的行李搬到黄山先生的故居去。
薛家三人早早吃过简单的早饭,又收拾好了自己的东西。薛绿还顺道把小宅几间屋子给清扫了一遍。这时候,陈大夫妻俩带着他们的一个兄弟,赶着两辆车到了门外。
这两辆车,一辆载人,一辆载行李,再加上老苍头驾车载着八箱藏品,齐齐往黄山先生留下的大宅驶去。到了地方后,不等薛绿吩咐,陈大家的就已经指挥着早就等候在大宅门外的两个妯娌与长子长女,帮忙把包袱与箱笼送进大宅,还有人采买来新鲜菜蔬米面、油盐酱醋,去厨房烧起火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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看得出来,陈家人真的很想投效薛家。哪怕薛家人没有吩咐,他们也事事做在头里,献足了殷勤,盼着薛家人能看到自家人的能干和机灵,爽快将他们收入门下。
薛长林就挺满意的。陈大家的长子十分机灵,不但将他的行李送进了事先看好的房间,还手脚麻利地摆放好了,又铺陈好了书案,比他在老家时从村里雇来的书僮更机灵几分。他听说这个孩子眼下就在学堂里读书,考较了几句,心中更喜爱了。
薛长林私下对堂妹道:“这个孩子不错。若是咱们家在德州待的时间长,我又没什么大事,平日里温书时,有这样一个机灵孩子在身边侍候笔墨就好了。我还能指点指点他的功课,让他早些学成,日后有所成就,也不枉陈家人一番辛苦。”
薛绿抿嘴笑着瞥了他一眼:“这话大哥可别让大伯父听见。你自个儿正经还没考上功名呢,倒会说这种居高临下的话了。”
薛长林有些讪讪地:“我就是运气不好,预备要考院试时病倒了,不然这会子也有秀才功名在身,怎会叫石宝生那厮有机会得意洋洋地在我面前炫耀?只是如今咱们离了家乡,就算我有把握考中,也不知该上哪儿考去。”
薛绿气定神闲地表示:“待日后在青州落了户,再打听就好了。至不济,也不过是多等几年罢了。等战事结束,朝廷重开科举,你还怕没处考试?大哥正好趁着这几年,把学问再提高一些,到时候好一口气考上去,不必再拖上十年八年的了。”
薛长林不由得苦笑:“功名哪儿是这么好考的,十六娘你也太高看我了……”他老子考了大半辈子,也只是个秀才罢了。
堂兄妹俩正说话间,前院有了动静。陈大前来报信:“杜相公来贺东家乔迁之喜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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