杜吉早日就知道薛家今日要搬家,因此早早就打人过来留意大宅的情形,见有人搬了进来,便立即传信回杜家去,因此杜吉才能成为第一个上门道贺的客人。
他带来了不少贺礼,多是些实用的米面粮油和素色布料。薛绿与薛长林再三道谢,就把他迎进了客厅。幸好陈家人已经烧好了水,老苍头把家里带来的茶叶送过去,陈大家的立时就泡好了热茶送进厅中,替薛家兄妹全了礼数。
杜吉其实并不关心茶水,他只是坐在客厅里,抬头打量着屋里的情形,眼中满是怀念:“从前这屋子就是这般布置的,但后来先生去世了,师母又搬离德州,宅子只留下寥寥数人看守,再也没人上门,这屋里的摆设就都变了。”
陈大家的上前倒茶,杜吉一眼就认出了她:“你不是春香么?原来如此,十六娘他们找到你来收拾这座宅子,怪不得屋里看起来还是从前的样子。”
陈大家的恭谨地微笑道:“姑娘吩咐了,要尽量照着从前的样子布置,前院最好是跟旧时一模一样。事隔多年,屋里从前用过的东西,如今都不一定能买到了,小的一家也费了不少功夫呢。杜相公觉得好,小的这番功夫就没有白费。”
杜吉不由得笑了,看向薛绿道:“十六娘用心了,其实不必如此。宅子已经是你们家的了,如何布置,端看你们的喜好,何必照着从前的规矩来?虽说我们这些黄山门生瞧着熟悉,会心生怀念,却未免有喧宾夺主的嫌疑。”
薛绿微笑道:“我也不是特意如此,不过是觉得这宅子原本的格局就很好,照着从前的样子重新布置,省时省力,也不失礼。况且,前院大体上没有变化,但正院后院都不太一样了,并没有刻意照着从前的规矩布置的意思。”
薛长林也道:“我们昨儿收到传信,说是家里人快到了。等家人搬进来,肯定不能像从前那样布置的。除了正院正房里供奉圣人画像与先生、夫人牌位的地方,其他屋子肯定都要住人的。”
杜吉笑道:“其实从前这里还是学堂的时候,所有屋子也是住过人的。我就住过正院的西厢房,与同窗们一道,白日里温习抄书,夜里打地铺。因为怕我们冻着,师母还特地让人在厢房里铺设了地龙。每年秋冬买回来的炭薪,都能有山高了。”
说起从前的旧事,杜吉就很想再去瞧瞧自己曾经读书睡觉的地方:“我也该给先生与师母上一炷香。上回来上香,还是在清明的时候呢。”
薛绿与薛长林便迎了他进正院。他先去了正房上香叩拜,出来后方才去参观两边的厢房。其实厢房里的家具摆设,几乎还是原本的模样,只是尽量空出了屋子中间的位置,预备着薛家人入住后铺设被褥。
这就有些像杜吉他们年轻时经历过的情形了。他还能提供一点心得体会:“西厢房这边,南边的地板离火灶远一些,其实不如北边暖和。若是怕冷的老人,尽可以安排到北边去住着,南边就让年轻人睡吧。年轻人壮实,火力足,不怕冷。”
这一点薛绿与薛长林还真不知道。陈大家的心里清楚,但在薛家人入住之前,她还不需要出言提建议。
薛绿与薛长林谢过杜吉的提醒,后者轻拍了拍修整过的门窗,叹道:“其实这宅子闲置之后,我们几个长年住在德州的同门偶尔过来给先生与师母上香,瞧着这宅子日渐荒废,心里也不好受,只是毕竟不是宅子主人,不好越俎代庖。
“就算我们说,愿意出银子修缮此宅,薛师兄也肯定要推拒的。后来他说有意迁往德州来长住,写信托我打听本地的工匠与材料行情,我刚打听好了,忽然听说北边不太平,连忙往沧州接家母去了,不曾想再回来时,便听说了薛师兄出事的消息,还以为这宅子再也不会有修缮的时候了。”
没想到薛师兄的女儿与侄儿终究还是把宅子修缮好了,虽然还有许多陈旧的地方,但比起荒废的时候,已不可同日而语。杜吉心中感慨万分,也十分惋惜,薛德诚师兄不能站在这里,与他一同游览欣赏这座宅子,回想起往日在此求学的时光。
然而杜吉说的这件事,薛绿却有些吃惊:“我只听爹爹说,要打人来整理宅子,带着家人亲友过来避一避,等北边太平了,再回家去。我不知道爹爹打算迁往德州来长住。”
杜吉笑笑道:“你爹大约是怕你不好意思。当时他在信里跟我说,春柳县虽然也有不少读书人,但学问文章能称得上出众的,却没有几个。他那个姓石的学生,根基打得还不错,但见识太少了,能见过多少好文章?想写也写不出来。德州有许多同门,想打听京中与江南的好诗文也比春柳县容易,他才起了这个念头。
“再者,你已经及笄,等出了孝便要成亲,少不得要开始准备嫁妆。因此你爹才想着,索性一家人迁到德州来,一面托同窗们家里的女眷帮忙,替你筹备妆奁,一面让那石秀才多结交读书人,增长见闻,少不得要在这大宅里住上几年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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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时燕王还没起兵呢,薛德诚就已经有了这个念头,只是尚未来得及修缮大宅,燕王便起事了,河间府也随时有可能被卷入战火。薛德诚见时间不足,只得放弃了将大宅重新修缮一番的计划,仅简单修理打扫一番,便要带着家人亲友以及学生一家搬过来了。
薛绿有些怔忡:“原来如此……怪不得大伯娘新年时问我爹,要不要开始采买我的嫁妆,爹却说他心里已经有了章程,等到了德州再说……我当时只道他又要来德州访友了,却不知道他原来是打算要过来长住……”
杜吉道:“薛师兄也不但是为了你的嫁妆与石秀才的学业,才打算迁到德州来的。他这些年一直守孝,错过了出仕的时机,已经放弃了入朝为官,打算要继承先生的事业,开馆授徒了。可在春柳县开馆,如何比得上德州好苗子多?
“德州这里有先生留下的这座大宅,什么都是现成的。我们这些同门自会出手相助,薛师兄在此也素有才名,只要说一声想收学生,还怕没人上门么?他既然有心要传道授业,自然不能只教一个学生,肯定要多收几个好苗子才行。”
薛德诚早就盘算好了,要借恩师黄山先生的故居来开学堂,重振黄山门下威名。他甚至已经开始备课,还写信给诸位同门,请他们帮忙收集近年来京中流传的科试好文章。
他还计划着,要把已故恩师黄山先生的书画作品都翻找出来,重新保养装裱过,挂在新学堂里作装点,让新进门的学生们都能瞻仰祖师爷的墨宝呢。为此,好几位同门都表示,愿意将自己分到的恩师亲笔作品借给他。
可惜,薛德诚的这番雄心壮志,终究还是随着北方战事的开启,在洪安、黄梦龙等人的恶意下,一朝烟消云散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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