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天过去,没人问周娴去了哪里。也没人问生了什么。但苏瑾知道,所有人心里都有一本账。
周娴在刺绣司多年,从小绣娘熬到副司制,背后靠着太妃,手里握着多少人的把柄,又得罪过多少人,这些,绣娘们比她清楚。
如今周娴被抓,那些被她压着的人,未必会拍手称快,但心里,总归是松了口气的。
这日午时,尚宫局来人。是个年轻的女官,面容清秀,说话却干脆利落:“苏管事,邱尚宫请您过去一趟。”
苏瑾刚走进尚宫局的值房,邱尚宫便抬起头来。
“坐。”她指了指对面的椅子,没有多余的客套。
苏瑾依言坐下。邱尚宫看着她,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,也带着几分满意。
“姜司制的事情,你查得很快,刺绣司这事也办得利落。”
苏瑾垂眸:“是尚宫大人和禁卫的功劳,属下不敢居功。”
“你在刺绣司两个月,做了我五年没做成的事。”
这话说得意味深长。苏瑾抬眸,迎上她的目光:“邱尚宫过誉了。周娴是自己选的这条路,我不过是恰好在场。”
“恰好在场?”邱尚宫笑了,笑意却没到眼底,“苏管事,你我都是聪明人,不必说这些场面话。周娴在刺绣司多年,没有多大本事,想动她的人不是没有,但都失败了。你一个月就让她现了形,这是本事。”
“太妃是先帝的妃子,当今圣上的庶母。她在宫里五十年,根基有多深,你想象不到。周娴是她的亲侄女,动周娴,就是动太妃。动太妃”她顿了顿,目光落在苏瑾脸上。
“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?”
苏瑾垂眸。
“属下正在试用期内,只要没有人赶我离开。当务之急,便是把百福图绣好。”
邱尚宫看着她:“就这些?”
苏瑾迎上她的目光,腼腆笑笑。
“就这些。”
“我给你调了个帮手”邱尚宫拿起一份文书,递给苏瑾。
“这是尚宫局新拟的任命。周娴空出来的副司制之位,我报了你举荐的秦染。”
苏瑾微微一怔。邱尚宫看着她:“怎么,很惊讶?”
苏瑾接过文书,看了一遍,抬起头。
“邱尚宫这份情,苏瑾记下了。”
邱尚宫摇了摇头:“不必记我的情。秦染的手艺,整个刺绣司都知道。她当副司制,是实至名归。”
她顿了顿,看着苏瑾,目光里带着几分深意。
“苏管事,这宫里,不是只有敌人和朋友。还有第三种关系,可以合作的人。我希望,你我之间,能做这第三种关系。”
苏瑾点了点头。“好。”
“只是”苏瑾看着邱尚宫,“秦染现在在德妃宫里。这事可能要费不少周折吧?”
邱尚宫微微一笑,从手边拿起一本账册。
“你看这个。”
苏瑾接过,这是一份德妃宫中用度核销的副本,上面记录着长春宫的物料进出。
邱尚宫淡淡道:“江南赏春图绣好之后,德妃娘娘最近很活跃。高禄倒了,太妃那边受了牵连,她趁机在宫里安插人手、争抢资源。秦染只是个开始。”
她把那份核销副本收回,放回案上:“她以为没人注意这些。但尚宫局的人,眼睛都亮着呢。”
苏瑾问:“尚宫的意思是这些账目……?”
邱尚宫打断她,目光深邃:“这些账目正常,我的意思是,德妃想要秦染,是她的事。但秦染的档案还在尚宫局挂着。德妃把她要去做针线,那是借调,不是调任。”
她顿了顿,语气转淡:“借调的人,刺绣司随时可以要回来。只要理由正当。”
“百福图是皇后千秋节的贺礼,是刺绣司今年最重要的活计。秦染是姜司制的嫡传弟子,隐线绣的技法,整个刺绣司只有她会。现在周娴走了,刺绣司缺一个能镇得住场子的副司制。我需要秦染回来,主持百福图最后的收尾工作。”
她看着苏瑾,目光中带着一丝狡黠:“皇后千秋节,比德妃娘娘的面子大不大?”苏瑾沉默了一息,然后笑了。“大。”
“对,你帮我查出姜司制离开的原因,我帮你要一个秦染不算什么。不过,”邱尚宫看着苏瑾道,“秦染是否能立得住就要看她的本事了。”
第二天,苏瑾正要检查刺绣进度,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:“苏管事。”
苏瑾回过头。只见秦染站在门口,她身上穿着一件刺绣司的旧衣,手里提着一个不大的包袱。她的脸上没什么表情,但那双眼睛里,却比从前多了几分东西。
不是怯懦,也不是疏离,而是一种……踏实。
苏瑾看着她,唇角微微扬起,简单说了句:“来了?”
秦染点点头:“我被调回刺绣司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