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彩云的算盘落了空,气得脸色铁青,却也无可奈何。待众人散去,钱庆娘望着陈默,轻声道:“多谢你。”
“姑娘不必谢我,”陈默递过一瓶伤药,“只是秦氏不会善罢甘休,她想送你入宫,怕是不止为了攀附,属下查到,她娘家与废太子余党有牵扯,或许是想借你入宫,做那内应。”
钱庆娘心头一震,手中的伤药险些落地。她望向案上的《寒梅报春图》,寒梅傲骨,凌霜而开,她忽然握紧了药瓶:“既如此,我便绣好这《江山万里图》,也绣出秦氏的阴谋,让她知道,我的绣针,既能绣美景,也能织罗网。”
窗外的阳光透过梧桐叶洒进来,落在绣帕的寒梅上,那半开的花苞旁,竟已被钱庆娘悄悄补上了一道凌然的枝桠,迎着光,透着股不屈的韧劲。
长安绣楼劫
入秋的黄昏,残阳将朱雀大街的青石板染成暖红,钱相国的轿子刚转过僻静的梧桐巷,巷口的槐树后便陡然窜出三道黑影,寒刃破风,直扑轿帘而来。
“保护相爷!”随行护卫拔刀相迎,却架不住刺客招式狠戾,不过三招便有人倒地,轿帘被利刃划破,钱相国惊得险些跌出轿外。
千钧一之际,一道黑影自巷尾疾射而来,银镖破空,精准钉穿两名刺客的手腕,陈默的身影旋即落在轿前,长刀格开第三柄刺向钱相国的短刃,冷喝:“朱景达的人,也敢在京城撒野!”
刺客闻言脸色剧变,招式更急,却被陈默的长刀逼得节节败退。巷外很快传来禁军的马蹄声,刺客自知不敌,竟齐齐服毒自尽,只留下几枚刻着宣武军徽记的铜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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钱相国捂着胸口喘着粗气,望着地上的刺客尸身,脸色惨白:“朱景达……他怎敢在天子脚下行刺朝廷命官?”
“相爷怕是查到了他勾结藩镇、私囤军械的事,”陈默捡起一枚铜扣,沉声道,“他这是狗急跳墙,想杀人灭口。”
此事很快传回相国府,秦彩云闻讯,竟先一步跑到绣楼,对着钱庆娘哭诉:“庆娘啊,你爹爹遇刺,都是因你不肯入宫惹的祸!若你能得陛下庇护,谁敢动钱家分毫?”
钱庆娘捏着绣针的手一顿,针尖刺破了缎面,她抬眸冷视秦彩云:“继母这话错了,爹爹遇刺是因朱景达谋逆,与我入不入宫何干?你若真心为钱家,便该帮爹爹找出朱景达的罪证,而非一味逼我入宫。”
秦彩云被噎得脸色铁青,却仍不死心:“那深宫是最好的庇护所,你……”
“不必多说。”钱庆娘打断她,目光落在案上的《江山万里图》上,忽然有了主意,“我这《江山万里图》,或许能帮爹爹一把。”
当夜,陈默潜入绣楼,钱庆娘将一幅刚绣好的小绣屏递给他,屏上绣的是长安城郊的山峦,却在山坳处用暗线绣了几座军械库的轮廓:“这是我听秦彩云和她娘家兄长密谈时得知的,朱景达的军械就藏在这里。我用蜀绣的‘隐线法’绣在屏上,既不会引人怀疑,又能当作罪证。”
陈默接过绣屏,眸中闪过赞许:“姑娘心思缜密。只是秦彩云与朱景达也有牵扯,她一直逼你入宫,怕是想借你之手,将朱景达的人安插进内廷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钱庆娘望着窗外的月色,指尖抚过《江山万里图》的缎面,“我的绣针,既能绣江山,也能织罗网。朱景达想杀爹爹,秦彩云想困我于深宫,那我便让他们都落在自己的算计里。”
次日一早,钱相国带着陈默呈上的铜扣和绣屏入宫,陛下震怒,当即命玄镜司彻查。朱景达得知刺杀失败、军械库位置暴露,竟直接率宣武军逼近京畿,扬言要“清君侧”,京城一时风声鹤唳。
绣楼内,钱庆娘放下绣针,望着窗外集结的禁军,心头虽慌,却挺直了脊背。陈默推门而入,递给她一把短匕:“京中要乱了,我已安排好退路,若事不可为,先保自身。”
钱庆娘接过短匕,却将它压在绣屏之下,拿起未完工的《江山万里图》:“我要把这幅绣品完成。朱景达想毁我江山,我偏要绣出这万里河山的安稳,让他知道,民心与大义,从来都不在谋逆者手中。”
此时,城外已传来隐约的厮杀声,夕阳再次染红了天际,只是这一次,暖红里多了几分血色,长安的风雨,终究还是烧到了相国府的绣楼前。
暮色四合时,长安西市的喧嚣才刚攀上顶峰。
钱庆娘褪去了相府小姐的锦绣罗裙,换上一身粗布青衫,外罩一件灰扑扑的旧斗篷,兜帽压得极低,只露出一截线条柔和的下颌。她将一枚贴身的银簪揣进袖中,又把陈默给的玄镜司暗记攥在掌心,才趁着西市守门兵丁换岗的间隙,混在挑担的货郎堆里,踏入了这片鱼龙混杂的江湖地界。
西市的风都裹着一股复杂的气味——香料铺的甜香、牲口棚的腥膻、酒肆飘出的醇酿气,混着街边乞丐身上的霉味,扑面而来。两侧的摊位挤挤挨挨,卖暗器的、贩私盐的、摆卦摊的、绣荷包的,三教九流聚在一处,吆喝声、争执声、说书人的拍案声搅成一团。几个袒胸露臂的江湖客斜倚在酒肆门口,目光在往来行人身上扫过,带着毫不掩饰的打量,让钱庆娘下意识地往人群深处缩了缩。
她此行的目的,是寻那绝迹已久的天蚕金线。陛下的龙袍在祭祀前不慎被勾破了一道细痕,秦彩云借着修补龙袍的由头,将这差事压给了她——明面上是抬举,实则是陷阱,若寻不到天蚕金线,或是修补时出了半分差错,便是“大不敬”的重罪。
钱庆娘先绕到西市最有名的绣品铺“锦绣阁”,刚低声问了句“可有天蚕金线”,掌柜便猛地变了脸色,挥手要赶她走:“姑娘莫要胡说!那东西是贡品,早绝迹了,再问,可是要惹祸上身的!”
她不死心,又去问了几个摆绣线摊的老妪,要么摇头说从未见过,要么眼珠一转,伸手就要天价“消息费”,显然是想讹她的银子。就在她攥着袖中碎银,心头渐沉时,一个挎着竹篮的瞎眼老妇忽然凑过来,用拐杖点了点她的鞋面,哑声道:“姑娘是真要天蚕金线,还是来消遣的?”
钱庆娘心头一动,低声道:“晚辈真心求购,还请老丈指点。”
老妇笑了笑,露出豁了牙的牙床:“随我来。”她引着钱庆娘七拐八绕,钻进一条狭窄的暗巷,巷尽头是一间挂着“线娘铺”幌子的小铺子,铺子里只点着一盏昏灯,墙上挂着各色罕见绣线,却连个伙计都没有。
“老身姓柳,早年在宫里做过绣娘。”老妇摘下遮眼的布条,眼底竟有微光——原来她并非真瞎,只是为了掩人耳目。她指了指铺子角落的木匣,“天蚕金线确实有,是当年宫里流出来的,可这东西烫手,买它的人,得露一手真本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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钱庆娘会意,从袖中取出随身携带的小绷架和丝线,指尖翻飞,不过半盏茶的功夫,便在缎面上绣出一只栩栩如生的寒梅,最绝的是,花瓣边缘竟用了“双面隐线法”,正反看皆是完整花型,毫无针脚痕迹。
柳老绣娘眼中闪过赞许,打开木匣,取出一小束泛着淡金色光泽的丝线——那丝线细如丝,却柔韧异常,在昏灯下泛着莹润的光,正是天蚕金线。“这线只够补龙袍的细痕,”她低声道,“但姑娘要当心,这东西已被西市的黑市头子‘金算盘’盯上了,我卖给你,怕是会引祸上门。”
钱庆娘刚接过木匣,巷口便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,伴随着粗哑的喝问:“柳婆子!听说你藏了天蚕金线,交出来!”
她心头一紧,攥紧木匣便要往巷外冲,却被柳老绣娘拉住:“走后门!”
可还是晚了一步,几个手持短棍的壮汉已堵在了巷口,为的是个肥头大耳的汉子,正是金算盘。他的目光落在钱庆娘手中的木匣上,咧嘴一笑:“相府的大小姐,竟跑到西市来抢东西,真是稀奇!”
显然,秦彩云早已料到她会来西市,竟提前通了消息,要借金算盘的手,断她的生路。钱庆娘攥着木匣,后背抵着冰冷的墙,袖中的银簪已被她捏得烫,她知道,这场西市的寻线之行,终究还是成了一场精心布下的困局。
暗巷的风裹着西市的浊气,金算盘的笑声粗嘎刺耳,几个壮汉已举着短棍步步逼近,钱庆娘后背抵着斑驳的砖墙,掌心的天蚕金线木匣被攥得烫,袖中银簪的尖儿硌着掌心,却连半点退路都寻不到。
就在金算盘伸手要夺木匣的刹那,巷口的灯笼忽然“啪”地灭了,一道玄色身影如夜枭般自屋檐掠下,落地时竟没出半点声响。来人正是苏芷,她一身紧身夜行衣,蒙着半张脸,只露出一双清冷的眼,腰间的青铜药箱被换成了小巧的银针囊,在昏暗中泛着冷光。
“哪来的野丫头,敢管金爷的事!”金算盘身后的壮汉骂骂咧咧地挥棍砸去,苏芷侧身躲过,指尖一扬,三枚银针破空而出,精准钉在那壮汉的膝弯穴上,壮汉惨叫一声跪倒在地,动弹不得。
其余人见状齐齐围上来,苏芷足尖点地,身形如蝶般在人群中穿梭,银针似流星,每一次出手都直取对方要穴,不过片刻功夫,几个壮汉便全瘫在地上,疼得龇牙咧嘴却连起身都难。
金算盘见势不妙,摸出腰间短刀便往钱庆娘心口刺去,却被苏芷反手扣住手腕,她指尖用力,金算盘只觉腕骨剧痛,短刀“哐当”落地,随即一枚银针没入他的肩井穴,半边身子瞬间僵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