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……你是何人?”金算盘额角冷汗直冒,声音都了颤。
苏芷没理会他,转向脸色白的钱庆娘,声音压得极低:“陈默察觉秦彩云勾结黑市,传信让我来接应你,此地不宜久留,走!”
柳老绣娘也趁机从后门拖出个布包袱:“快随这位姑娘走,老身这铺子也没法待了,这是些备用绣具,你带着!”
三人刚翻出后墙,便听见巷内传来秦彩云家丁的呼喝声,显然是金算盘的后手到了。苏芷护着钱庆娘往西市僻静处疾走,夜行衣的衣袂在夜风中翻飞,路过一处药摊时,她还顺手抓了两把草药塞进钱庆娘袖中:“这是止血镇痛的,若遇袭能应急。”
到了西市外的槐树巷,陈默早已牵着两匹马候在那里,见二人平安,松了口气:“秦彩云已在相府布下天罗地网,只等庆娘空手而归治罪,如今拿到天蚕金线,我们得先回医馆暂避。”
钱庆娘攥着怀中的木匣,望着苏芷夜行衣上沾的草屑,心头一阵滚烫:“苏神医,此番多亏了你。”
苏芷扯下蒙面的黑巾,露出清丽的眉眼,眸中却无半分松懈:“秦彩云的算计远不止于此,天蚕金线是饵,修补龙袍才是真正的杀局。记住,每个人都在为自己的认知买单,她以为你拿到金线便会束手就擒,却不知我们早已布好了后手。”
夜色渐深,三骑身影往城郊医馆疾驰而去,马背上的天蚕金线泛着微光,而相府的灯火已如鬼火般亮遍了半座城,一场关于龙袍、绣技与阴谋的较量,才刚刚拉开序幕。
长安绣楼劫
三骑身影刚驰出槐树巷,便被一阵刺骨的寒风裹住,夜色里飘来的不是寻常的雪意,而是一股浓重的血腥气。陈默猛地勒住缰绳,沉声道:“不对劲,前面是乱葬岗,往日不会有这么重的血腥味。”
苏芷也皱起眉,翻身下马,将夜行衣的兜帽拉紧,循着血腥味往乱葬岗深处探去。钱庆娘虽心头怵,却还是攥紧天蚕金线的木匣,咬着牙跟了上去——她知道,此刻退缩只会让背后的阴谋者得逞。
越往里走,血腥味越浓,借着雪光,三人终于看清眼前的景象:乱葬岗中央的洼地处,竟堆着十几具尸体,有贩夫走卒,也有身着劲装的江湖客,死状各异,却都双目圆睁,透着死前的惊恐。而最触目惊心的是,几具尸体的衣襟上,都别着半枚绣着寒梅的碎帕——那是钱庆娘早年给府中下人分的信物,显然这些人都是秦彩云为了灭口,特意清理的“知情者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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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芷蹲下身,指尖轻轻拂过一具尸体的脖颈,又掰开他的牙关查看,眸色骤冷:“是牵机毒,和当年构陷苏敬之的毒药同一种,且死者手腕上都有被强行取走信物的勒痕,显然是有人在清理与天蚕金线相关的线索。”
她话音未落,钱庆娘忽然指着尸体堆最底层,声音颤:“那……那是柳老绣娘的拐杖!”
众人定睛望去,果然见一根雕花拐杖半埋在雪地里,杖头的铜饰已被血污染黑。陈默俯身拨开尸体,在拐杖旁找到一块碎裂的木牌,上面刻着“金算盘”的印记:“金算盘也被灭口了,秦彩云这是要斩草除根,连黑市的人都没放过。”
苏芷起身环顾四周,雪地里还留着凌乱的马蹄印,方向竟指向宣武军的临时驻营地。她心头一沉,将一枚银针插在尸体的衣襟上做标记,沉声道:“秦彩云和朱景达果然勾结在了一起,这些人里,怕是有知晓他们私囤军械的,才会被同时灭口。”
钱庆娘望着尸堆,只觉胃里一阵翻涌,可想到柳老绣娘因自己而死,又攥紧了木匣:“他们为了阻我修补龙袍,竟杀了这么多人……”
“不止是阻你修补龙袍。”苏芷的声音冷得像冰,“朱景达要借龙袍修补之事,在祭祀大典上动手脚,要么栽赃你谋逆,要么趁机挟持陛下,而秦彩云则想借他的手,夺了钱家的权柄。”
就在这时,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,雪光下可见玄色的旗帜,正是宣武军的人马。陈默一把将钱庆娘拉到尸堆后的断墙下,苏芷也迅隐入阴影,将夜行衣的蒙面巾重新戴好。
宣武军的兵士很快围住了尸堆,为的小校冷声吩咐:“把尸体全烧了,半点痕迹都不能留!”
火焰很快燃起,浓烟裹着焦臭的气味直冲天际。苏芷看着火光中忙碌的兵士,指尖的银针已蓄势待,而钱庆娘攥着天蚕金线,忽然明白,这死人堆里的每一道火光,都是朱景达和秦彩云的罪证,也是她必须扛起来的,比龙袍更重的责任。
待宣武军的人马走远,苏芷才从断墙后走出,望着仍在燃烧的尸堆,沉声道:“我们得立刻回医馆,将此事告知陆峥,同时,你修补龙袍的针法里,必须藏进他们谋逆的证据——死人堆的血债,总得有人来偿。”
雪越下越大,将燃烧的灰烬压成一片焦黑,三人的身影消失在夜色里,只留下那枚插在残雪上的银针,在风雪中闪着冷光。
废宅外的雪势渐收,天边晕开一抹浅淡的鱼肚白,苏芷攥着冻疮药膏的指尖却忽然僵住,寒风卷着雪沫掠过脸颊,竟让她想起了十年前那个同样彻骨的雪夜——不,是两年前,那场将苏家最后一点残存希望碾碎的雪夜。
那时她还未隐姓埋名做江湖女医,仍是太医院席苏敬之的掌上明珠,虽因十年前的旧案被褫夺了世袭的医籍,却还能守着父亲在京郊的小药庐度日。可那场雪夜,一队金吾卫踏雪而至,将父亲押入天牢,罪名是“毒害太子”的谋逆大罪。
而亲手将罪证递到御前,指证父亲的,不是旁人,正是父亲最器重的得意门生、时任太医院院判的林墨远。林墨远捧着一方沾了“牵机毒”的药碗,跪在金銮殿上声泪俱下,说这是苏敬之亲手为太子熬制的汤药,还拿出了数封“通敌密信”,桩桩件件都将苏敬之钉死在谋逆的耻辱柱上。
负责抄家与抓捕的,是当时还任金吾卫镇抚使的顾衍之。他曾是父亲的旧识,幼时还得过苏家世传的正骨术救治,可那日他却面无表情地领着人封了药庐,将苏家仅剩的医典付之一炬,连苏芷藏在夹层的脉案都没放过。若不是父亲提前安排了忠仆带她从密道逃走,她早已成了阶下囚。
“姐姐,你怎么了?”阿穗晃了晃苏芷的衣袖,见她脸色煞白,忍不住担忧问。
苏芷回过神,将药膏塞进阿穗手里,指尖却还在颤。她忽然想起裴文渊袖中密语里提过的“太医院内鬼”,想起赵德昌窝藏的账册里记着的“林姓医官岁奉”,心头猛地一沉——两年前的毒害太子案,根本就是东宫与林墨远联手设下的局,而顾衍之,便是那把替东宫斩草除根的刀。
“陆千户,”苏芷转身看向刚安顿好随从的陆峥,声音里带着压抑的颤抖,却字字清晰,“东宫的阴谋远不止谋逆,两年前毒害太子案,太医院院判林墨远、前金吾卫镇抚使顾衍之,皆是帮凶。”
陆峥闻言瞳孔骤缩,他与顾衍之曾是金吾卫同僚,深知其手段狠厉,而林墨远如今已是太医院院使,深受陛下信赖。他攥紧了手中的账册,沉声道:“此事我即刻入宫禀明,只是林墨远久居内廷,顾衍之现已调任羽林卫将军,怕是……”
“我有证据。”苏芷忽然掀开了一直不离身的青铜药箱,底层竟藏着一枚太医院的旧腰牌,还有一张泛黄的药方,“这是两年前父亲给太子诊病的真迹,上面的药材配比与林墨远呈上去的‘毒药方’截然不同。而这腰牌,是当年林墨远偷换父亲药引时,不慎遗落在药庐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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话音未落,远处忽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,李景轩面色凝重地策马而来,手里攥着一封刚收到的急报:“不好了,林墨远以‘诊治太子旧疾’为由入宫,怕是要抢先一步构陷我们,而顾衍之已带着羽林卫往这边来了!”
雪色天光下,羽林卫的玄色甲胄已隐约可见,苏芷望着那片压过来的黑影,紧紧攥住了父亲的药方。两年前的雪夜之仇,十年前的灭门之恨,今日,终究要一并清算。
羽林卫的玄色甲胄很快铺满了废宅外的官道,马蹄扬起的雪沫混着寒风,刮得人脸颊生疼。顾衍之身披银甲,腰悬长刀,勒马立在最前头,那张曾受苏家世医恩惠的脸上,此刻只剩冷硬的漠然。
“苏芷,束手就擒吧。”顾衍之的声音裹着风雪传来,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压,“林院使已入宫禀明,你勾结玄镜司逆党,伪造证据构陷东宫,陛下已下旨缉拿你归案。”
苏芷往前踏出一步,青铜药箱在身侧晃出冷光,她扬了扬手中的药方,声音清亮如刀:“顾将军,你真以为当年的事能瞒天过海?这是家父给太子诊病的真迹,林墨远偷换的毒药方与之截然不同,还有他遗落的太医院腰牌,桩桩件件都能证明两年前的毒害案是场构陷!”
顾衍之的瞳孔微缩,握着缰绳的手紧了紧,却仍硬声道:“一派胡言!苏敬之谋逆铁证如山,你不过是死到临头的狡辩!”
“狡辩?”苏芷冷笑,目光扫过他甲胄上的暗纹,“你幼时坠马断了腿,是家父熬了三月接骨药才保你行走如常;你母亲咳疾缠身,是苏家送的百年川贝才稳住病情。可你呢?为了羽林卫将军的官位,亲手封了苏家药庐,烧了先族医典,你就不怕夜里做噩梦吗?”
这话像重锤砸在顾衍之心上,他脸色一阵青白,身后的羽林卫也开始窃窃私语。李景轩趁机上前,亮出吏部令牌:“顾将军,东宫与林墨远勾结外臣、构陷忠良的账册已在玄镜司手中,你若执意助纣为虐,他日定要为自己的选择买单!”
就在双方僵持之际,阿穗忽然从断墙后钻出来,举着一枚沾了泥的腰牌大喊:“我作证!我前几日在东宫后门,瞧见这个顾将军和林太医偷偷见面,还塞了个沉甸甸的钱袋给他!这是我捡的他掉落的禁军腰牌!”
腰牌上的刻字正是顾衍之的私印,羽林卫的军心瞬间晃了。顾衍之又惊又怒,扬刀便要砍向阿穗,苏芷眼疾手快,银针破空而出,精准钉在他的刀鞘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