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网的那头,正有一双眼睛,在夜色里,静静等着他入局。
云逍将那半枚蔷薇玉佩攥在掌心,指腹摩挲着玉质的温润纹路,眸底翻涌着旁人看不懂的惊涛骇浪。他想起师父临终前的嘱托,想起师门覆灭那日漫天的火光,想起那些倒在血泊里的师兄弟,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,疼得闷。
“我必须去。”他抬眼看向唐瑾之,声音沉得像淬了冰,“纸条上的话不是虚言,玄玉镜关乎剑心,关乎苏家冤案,更关乎唐府安危,我不能拿这些冒险。”
唐瑾之眉头紧锁,手按在佩剑“寒锋”的剑柄上,指节泛白:“可这分明是鸿门宴!西郊废寺荒僻多年,谁知道里面藏着多少杀机?你若要去,我陪你。”
“不行。”云逍断然拒绝,他将玄铁令牌与半枚玉佩揣入怀中,“对方既点明了不许携唐府之人,必定在废寺周遭布下了眼线。你若同去,非但护不了我,反而会让唐府陷入被动。”
唐玥儿望着镜面那道触目惊心的裂纹,指尖微微颤:“玄玉镜的青光弱了许多,方才那阵厮杀声……像是来自很久之前,又像是近在眼前。云先生,这会不会与你的师门有关?”
云逍沉默片刻,点了点头:“我师门名为‘碎星谷’,当年正是毁于一场阴谋,谷中弟子无一生还,唯有我因外出历练侥幸逃过一劫。镜中那座山谷……就是碎星谷。”
这话一出,阁楼里的空气瞬间凝滞。唐瑾之瞳孔骤缩,他万万没想到,云逍的身世竟藏着这样一段血海深仇。
夜色渐深,院墙外忽然掠过一道黑影,快得如同鬼魅。周小石头刚要出声,却被云逍抬手止住。云逍凝望着窗外浓得化不开的墨色,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:“他们已经等不及了。”
他转身拍了拍唐瑾之的肩膀,语气郑重:“我走之后,务必看好苏清辞与龙纹玉佩,提防府中内奸——尤其是那些看似不起眼的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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话音未落,他已提剑起身,身形如一道青烟般掠出阁楼,踏过院中积雪,几个起落便消失在高墙之外。
唐瑾之追到窗边时,只看到雪地上一串浅浅的脚印,很快便被飘落的碎雪覆盖。他回头望向唐玥儿,眸中满是担忧:“他这一去,凶多吉少。”
唐玥儿却望着玄玉镜上的裂纹,忽然轻声道:“你看。”
众人循声望去,只见那道裂纹里,竟隐隐透出一丝极淡的红光,像是某种警示,又像是某种召唤。而那红光的走向,恰好与云逍离去的方向一致。
与此同时,西郊废寺的残垣断壁间,一道玄色身影负手而立,望着远处疾驰而来的光点,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。他腰间悬挂着另一半蔷薇玉佩,在冷月的清辉下,与云逍怀中的那半枚,遥遥相呼应。
“师兄,好久不见。”
一声低语,随风飘散在夜色里,惊起了寺檐下栖息的寒鸦,扑棱棱地飞入沉沉夜幕。
吏部构陷,景琰查案
长安的冬日常被铅灰色的云幕压得低闷,吏部衙门的朱漆大门紧闭,门楣上悬挂的“吏部”牌匾蒙着一层薄尘,透着几分肃杀之气。
苏景琰一身灰布长衫,头戴皂色小帽,肩上搭着一个布褡裢,里面塞着算筹与旧账簿,活脱脱一副账房先生的模样。他混在给吏部送文书的小吏堆里,低着头,脚步沉稳地踏入衙门。袖口处,一枚小巧的银质莲花标记若隐若现——那是苏家旧部的信物,凭着这个,他才得以打通关节,扮作前来核对秋粮账目的账房,混进这龙潭虎穴。
魏嵩执掌吏部数年,衙门里的胥吏大多是他的心腹,处处透着戒备。苏景琰假意跟着老吏核对寻常账目,目光却暗暗扫过库房的方向。他记得父亲苏承彦提及,魏嵩诬陷苏家通敌的伪证,就藏在吏部后库的密档柜里,那些伪造的“苏家与蛮族私相授受”的账目,是置苏家于死地的关键。
待到午时,衙门里的胥吏大多去膳房用饭,库房外只留了一个昏昏欲睡的老卒。苏景琰趁机掏出早已备好的钥匙——那是旧部冒着风险偷配的密档柜钥匙,闪身溜进库房。
库房里阴冷潮湿,一排排木柜上落满灰尘,阳光透过窗棂的缝隙,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苏景琰屏住呼吸,循着记忆中的位置,找到标着“户部转吏部秋防军需档”的木柜。他迅打开柜门,指尖在一摞摞账册中翻找,指尖触到一本封皮泛黄的账册时,顿住了——册页上的字迹,正是魏嵩亲信的笔迹,与父亲案头那些弹劾奏章上的签注,出自同一人之手。
他急切地翻开账册,里面的内容让他浑身冷:账册上赫然记录着“苏家商号于朔方与蛮族交易军械”的条目,还附着伪造的交易文书与手印,每一笔都做得天衣无缝。可苏景琰一眼便看出破绽——那些商号的印章,边缘比真品模糊三分,分明是仓促间仿刻的;而所谓的交易日期,父亲正在宫中与陛下议事,根本不可能出现在朔方。
“好个魏嵩,竟如此处心积虑!”苏景琰咬牙低语,将账册塞进布褡裢,正欲抽身离开,库房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,伴随着一声厉喝:“奉李都统之命,搜查吏部库房!闲杂人等,一律拿下!”
苏景琰心头一沉——李都统与魏嵩是同盟,定然是魏嵩察觉了风声,提前通知了李都统,设下了埋伏!
他来不及多想,转身便往库房后侧的窗户跑去。可刚推开窗,就见几名手持长刀的禁军守在窗外,刀光映着冬日的寒光,刺得人眼睛疼。
“拿下他!”为的禁军小校一声令下,长刀便朝着苏景琰劈来。
苏景琰侧身躲过,抬手抽出藏在腰间的短刃——那是苏家祖传的防身利器,薄如蝉翼,锋利无比。他借着库房里的木柜掩护,与禁军周旋,短刃翻飞,逼退了两名禁军。可禁军越围越多,刀光剑影中,他的衣袖被划破一道口子,手臂被刀锋擦过,渗出殷红的血珠。
眼看就要被擒,库房外忽然传来一阵混乱的呼喊声,隐约有人喊着“走水了!吏部膳房走水了!”。
禁军们顿时乱了阵脚,纷纷扭头望向膳房的方向。
苏景琰知道,这定是城外的旧部按计划制造的混乱,为的就是给他解围。他不敢迟疑,趁着禁军分神的间隙,猛地踹开一扇松动的窗棂,翻身跃了出去,落地时踉跄了几步,顾不得手臂的疼痛,一头扎进巷弄的阴影里。
身后的喊杀声越来越远,苏景琰却不敢放慢脚步。他摸了摸布褡裢里的账册,掌心一片温热——这是洗刷苏家冤屈的关键,他必须活着把它带出去。
可他没注意到,巷口的一棵老槐树下,一道黑影正望着他的背影,唇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,转身消失在茫茫人海中。
幽冥毒雾,玉笛破阵
夜色如墨,唐府的庭院里积着半尺厚的雪,寒鸦缩在梅枝上,连啼鸣都透着怯意。一道素白身影踩着积雪而来,步履轻盈得像一片飘飞的柳絮,正是幽冥谷谷主柳轻寒。她身披一袭月白斗篷,斗篷下摆绣着暗紫色的曼陀罗花纹,风一吹,花纹便在夜色里漾出几分妖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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柳轻寒抬手摘下斗篷兜帽,露出一张苍白如纸的脸,眉眼细长,唇色却是近乎血色的殷红。她冷笑一声,指尖捻起三枚乌木小瓶,轻轻一旋瓶塞,一股淡青色的雾气便从瓶口溢出,落地时竟不溶于雪,反而像活物般贴着地面蔓延,悄无声息地钻进府中各处的窗缝、门缝。
这便是幽冥谷的独门毒雾“锁魂烟”,无色无味时能夺人性命,凝作青雾时,更是能让人四肢瘫软、意识昏沉。不过半盏茶的功夫,青雾便笼罩了大半个唐府。先是巡夜的小厮晃了晃身子,栽倒在雪地里,口吐白沫;接着是守在西厢外的丫鬟,扶着廊柱咳嗽几声,软软地瘫了下去;不过片刻,府中下人大半都倒在地上,面色青紫,气息微弱。
青雾渐渐飘向西厢——苏清辞正歇在里面。柳轻寒眼中闪过一丝狠厉,正欲提步上前,一道清亮的笛声突然破空而起。
笛声起时,如清泉破冰,穿云裂石,瞬间压过了夜的死寂。郑灵霏立在西厢的廊下,一身淡蓝衣裙,手中握着那支白玉笛,笛身莹白,映着雪光,泛着温润的光泽。她屏气凝神,指尖飞快地在笛孔上跳跃,笛声一波波散开,带着一股清冽的穿透力,所到之处,那淡青色的毒雾竟像是遇到了克星,开始翻涌、消散,化作一缕缕青烟,被寒风卷得无影无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