倒地的下人渐渐恢复了些气息,喉咙里的呛咳声此起彼伏。
柳轻寒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,殷红的唇抿成一条冰冷的线:“区区笛声,也敢阻我幽冥谷的毒雾?”
她话音未落,一道银光已如闪电般刺来。卢明曦不知何时已立在廊下,手中银剑出鞘,剑刃雪亮,映着她冷冽的眉眼。“柳谷主擅闯唐府,伤我之人,真当我范阳卢氏无人不成?”
柳轻寒侧身避开剑锋,指尖一扬,数十枚淬了剧毒的银针便朝着卢明曦射去。银针细小如牛毛,带着幽蓝的光,在夜色里几乎看不见踪迹。卢明曦眸光一凛,手腕翻转,银剑舞出一道密不透风的剑网,“叮叮当当”几声脆响,银针尽数被击落,落在雪地里,滋滋地冒着黑烟,竟将积雪融出一个个小坑。
两人瞬间缠斗在一起。柳轻寒的招式阴诡狠辣,掌风里带着毒,袖中藏着针,招招都往卢明曦的要害处招呼;卢明曦的剑法却是大开大合,堂堂正正,银剑带着浩然之气,剑锋所至,逼得柳轻寒连连后退。
青雾消散殆尽,月光破开云层,洒在两人身上。柳轻寒斗篷翻飞,曼陀罗花纹在月光下妖异流转;卢明曦衣袂猎猎,银剑寒光凛冽。毒雾与剑气相撞,出嗤嗤的轻响;银针与剑锋相击,溅点火星。
几十个回合下来,两人皆是气喘吁吁,谁也没能占得半分便宜。柳轻寒的袖口被剑锋划破,露出一截苍白的手腕,上面沾着自己的毒血,隐隐黑;卢明曦的肩头也被毒针擦过,渗出一丝血珠,虽及时封住了穴道,却也觉得手臂微微麻。
“好一个卢明曦,”柳轻寒冷笑,眼中却闪过一丝忌惮,“今日暂且饶你,改日定取你性命!”
她说完,抬手撒出一把紫色的烟雾,烟雾弥漫开来,带着浓烈的花香,呛得人头晕目眩。待烟雾散去,柳轻寒的身影早已消失在夜色里。
卢明曦收剑入鞘,望着柳轻寒离去的方向,眉头紧蹙。她抬手擦去唇角的血迹,转身看向郑灵霏,沉声道:“幽冥谷的毒防不胜防,看来,唐府的守卫,还得再加强些。”
郑灵霏放下玉笛,望着满地仍在咳嗽的下人,眸色凝重。月光下,那支白玉笛的笛孔里,还残留着一丝淡淡的雾气,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方才那场凶险的较量。
客卿往事,师门血仇
雪后初晴,唐府练武场的枫树枝头还挂着残雪,风一吹,雪沫簌簌落下,砸在青石板上,碎成一片冰凉。
云逍负手立在枫树下,手中摩挲着那柄断剑的剑柄,剑鞘上刻着的细碎星纹,在日光下泛着淡淡的银光——那是碎星谷的标记,是他师门的荣耀,也是刻在骨血里的耻辱。
唐瑾之缓步走来,肩上落了几片雪花,他望着云逍落寞的背影,轻声道:“先生方才与三大宗门交手时,剑法路数奇特,不似江湖常见的路数,想来是有隐情。”
云逍闻言,身形微微一颤,沉默良久,才缓缓转过身。阳光落在他脸上,映出眼底深藏的痛楚与戾气。他抬手拂去剑鞘上的雪沫,声音低沉沙哑,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:“我的师门,名唤碎星谷。”
“碎星谷?”唐瑾之眉头微蹙,他熟读江湖典籍,却从未听过这个名字。
“二十年前,碎星谷曾是江湖上最隐秘的剑道宗门,不问世事,只潜心修炼。”云逍的目光飘向远方,像是透过重重时光,看到了当年的师门盛景,“谷中至宝,便是那枚大荒剑心。它蕴含着天地间的浩然剑气,既能斩妖除魔,亦能破解世间邪术咒印。”
他的声音陡然转寒,握着断剑的手青筋暴起:“可匹夫无罪,怀璧其罪。青云宗、幽冥谷、丹霞派——这三大宗门觊觎剑心已久,竟联手布下毒计,以‘碎星谷私通魔教’为由,率弟子围剿碎星谷。”
小主,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,后面更精彩!
唐瑾之瞳孔骤缩,只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脊背。三大宗门联手,难怪碎星谷会……
“那日谷中正在举行传剑大典,毫无防备。”云逍的喉结滚动,声音里带着压抑的哽咽,“师兄师姐们拼死反抗,剑气纵横,染红了谷中溪流,可终究寡不敌众。师父为了护我,将我打晕藏在暗阁,自己却抱着剑心,与三大宗门的掌门同归于尽……”
他闭上眼,仿佛又看到了那日漫天的火光,听到了师门弟子的惨叫。再睁眼时,眸中已是一片冰冷的决绝:“我醒来时,碎星谷已成一片焦土,尸横遍野。我带着师父留下的断剑,侥幸逃出,却因重伤昏迷在荒野,是路过的苏擎苍将军救了我。”
“苏将军?”唐瑾之愕然。
“是。”云逍点头,眼底闪过一丝暖意,“他不仅为我疗伤,还收留我在军中养伤。我感念他的救命之恩,又怕剑心落入歹人之手,便将师父临终前托付给我的大荒剑心,交给了他保管。我原以为,剑心在他手中,定能安然无恙,谁知……”
他的话戛然而止,想起苏擎苍被诬陷惨死的结局,心口又是一阵剧痛。
“后来我辗转得知,苏将军遭人构陷,剑心也不知所踪。我寻了他整整十年,直到听闻唐府出现玄玉镜,能感应剑心的气息,才化名云逍,投奔唐府。”云逍抬眼看向唐瑾之,目光坦诚,毫无遮掩,“我留在唐府,一是为了报答唐大人的收留之恩,二是为了守护苏将军留下的血脉与遗物,三是……”
他握紧断剑,剑锋指向天际,声音字字泣血:“为了向三大宗门,讨回血债!”
练武场上的风陡然变大,卷起满地残雪,猎猎作响。唐瑾之望着云逍眼中的悲愤与决绝,心头百感交集。他走上前,抬手拍了拍云逍的肩膀,沉声道:“先生的仇,便是我唐瑾之的仇。待苏家冤案昭雪之日,便是我们联手,踏平三大宗门之时!”
云逍望着唐瑾之坚定的眼神,怔了片刻,而后缓缓点头。阳光穿透云层,落在两人紧握的兵器上,寒光凛冽,似是在预示着一场即将来临的血雨腥风。
主母医理,暂解蛊毒
唐府西厢的暖阁里,银丝炭烧得正旺,却驱不散苏清辞周身的寒意。她蜷缩在软榻上,面色惨白如纸,唇瓣乌青,额头上布满冷汗,身子止不住地抖,牙关咬得咯咯作响,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细碎的呻吟。那蛊母在她体内翻涌,像是有无数细针在啃噬脏腑,疼得她几乎晕厥过去。
沈玉薇坐在榻边,一身素色襦裙,指尖拈着一枚细长的银针,眸光专注地落在苏清辞的腕脉上。她的指尖带着常年浸淫药草的微凉,搭在苏清辞脉门上时,眉头倏地蹙起——脉象紊乱急促,寸脉处隐隐有一股阴邪之气窜动,那气若有若无,却带着极重的血腥与阴毒,正是幽冥谷独有的蛊毒气息。
“忍着些。”沈玉薇的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,她抬手拨开苏清辞额前汗湿的碎,另一只手捏着银针,循着经络缓缓刺入她的眉心、檀中、涌泉三处大穴。银针入体的瞬间,苏清辞疼得浑身一颤,喉间溢出一声痛呼,却见沈玉薇指尖轻捻针尾,手法娴熟地转动银针,一股温和的气流顺着针身渗入肌理。
暖阁里弥漫开淡淡的艾草与菖蒲的药香,那是沈玉薇提前焚在香炉里的驱邪草药。随着银针的捻转,苏清辞额上的冷汗渐渐收住,颤抖的身子也平缓下来,乌青的唇瓣慢慢泛起一丝血色。
约莫过了半盏茶的功夫,沈玉薇才缓缓拔出银针,针尖上沾着一滴黑紫色的血珠,落在锦帕上,瞬间晕开一小团暗痕,散出一股腥臭之气。她望着那滴血珠,眸色沉沉,轻声道:“这蛊母好生霸道,竟与宿主血脉相连,寻常药物根本无法拔除。”
苏清辞缓过气来,撑着身子坐起,声音虚弱沙哑:“沈夫人……这蛊……可有解法?”
沈玉薇沉默片刻,抬手收起银针,目光落在苏清辞腰间的龙纹玉佩上,语气凝重:“这蛊母是用施蛊者的心头血饲养成的,与沈玉容血脉相通,你体内的蛊虫,一举一动都受她操控。若要彻底拔除,唯有找到她的本命蛊,将其毁去,蛊母才会随之消亡。”
“沈玉容?”苏清辞一愣,随即反应过来,“是宫中那位沈贵妃?”
沈玉薇点了点头,脸上露出一丝怅然之色,她望着窗外纷飞的碎雪,声音里带着几分复杂的情绪:“我与她,本是同族姐妹,出自江南沈家。沈家世代行医,本是以救死扶伤为祖训,可她自小痴迷旁门左道,尤其偏爱蛊术之学。”
她顿了顿,眸中闪过一抹冷冽:“当年我二人一同入宫,她凭着蛊术攀附权贵,一步步坐上贵妃之位,甚至不惜用蛊术操控他人,为萧彻谋逆铺路。我劝过她数次,她却只当我是迂腐,两人理念相悖,终是反目成仇。后来我离开皇宫,嫁入唐府,便是想与她划清界限,可终究……还是躲不开这场纷争。”
小主,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,后面更精彩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