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嬷嬷本不欲理会,却架不住苏芷言辞恳切,再者她夜里辗转难眠的滋味实在难熬,便松了口:“也罢,你且试试。”
苏芷取出银针,在烛火上燎过消毒,而后精准地刺入李嬷嬷的合谷、内关二穴。银针入体的瞬间,李嬷嬷只觉一股酸胀感蔓延开来,而那银针的针尖,竟隐隐泛起了乌黑色。
“这……这是怎么回事?”李嬷嬷脸色骤变,猛地坐起身来。
苏芷拔出银针,神色凝重:“嬷嬷体内有毒,这毒藏在你日日服用的安神丸里。此毒名为牵机,初时只扰人眠,日久便会侵蚀脏腑,最终让人手足抽搐,形如牵机,痛苦而亡。”
李嬷嬷吓得魂飞魄散,浑身都起抖来。她死死攥着苏芷的手腕,声音带着哭腔:“不可能!这安神丸是太医院的人送来的,怎会有毒?”
苏芷眸光一沉,追问道:“不知是太医院哪位医官所制?”
李嬷嬷慌乱之下,脱口而出:“是……是林墨远太医的旧徒孙周显!他说这方子是林太医传下来的,最是稳妥……”
这话一出,苏芷的心猛地一沉。林墨远是太医院的元老,三年前东宫案时,因不肯诬陷前太子,被革职流放,早已不知所踪。他的徒孙周显,如今竟在太医院当值,还借着恩师的名头,给李嬷嬷送毒丸——这背后,定然藏着与东宫案一脉相承的阴谋。
她不动声色地安抚着李嬷嬷,指尖却已悄然攥紧。看来这龙袍案,早已与三年前的东宫旧案,缠在了一起。
第二十三章玄镜密令·夜巷劫踪
暮色四合时,尚服局的铜铃敲过最后一响。李月娥揣着那颗还在突突直跳的心,颤巍巍地踏出宫门。白日里苏芷那番话,像淬了冰的针,一下下扎在她的心上——牵机毒,手足抽搐,痛苦而亡。她攥紧袖中残留的半颗安神丸,指尖冰凉,连脚下的步子都虚浮得厉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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出宫的路她走了二十余年,闭着眼都能摸到巷口的老槐树。可今日,这条熟悉的青石板巷,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寒意。两侧的民宅早已熄了灯,只有巷尾的灯笼,在夜风中晃出几点惨淡的光。
“谁?”李月娥猛地停住脚步,耳尖捕捉到身后极轻的脚步声。她刚要转身,后颈便传来一阵剧痛,眼前瞬间黑。
“李嬷嬷,对不住了。”一道粗嘎的男声在耳畔响起,带着毫不掩饰的狠厉。
来人正是秦彩云暗中豢养的杀手,江湖人称黑煞。他一身皂衣,面罩黑巾,手中握着一根淬了迷药的短棍。方才那一下,已让李月娥浑身软,瘫倒在地。
“你……你是秦彩云派来的?”李月娥拼尽最后一丝力气,声音嘶哑得像破锣。她早该想到的,秦彩云心狠手辣,自己知道了安神丸有毒的事,又牵扯出周显,她岂能留活口?
黑煞冷笑一声,俯身拎起李月娥的后领,像拎着一只毫无反抗之力的鸡仔:“嬷嬷倒是聪明。只可惜,知道得太多,不是什么好事。”
巷子里的风更急了,卷起地上的落叶,打着旋儿掠过。李月娥挣扎着,指甲抠进青砖缝里,带起一片血痕。她想起白日里苏芷那双沉静的眼,想起自己藏在枕下的那包周显给的药方,心头涌起一阵绝望的悔意。
“秦彩云不得好死!周显那狗东西……”她破口大骂,话音却被黑煞一记手刀截断。
迷药彻底作,李月娥眼前一黑,彻底失去了意识。
黑煞将她扛在肩上,转身便要隐入更深的暗巷。却没留意,巷口的槐树后,一道素色身影悄然立着——苏芷望着他消失的方向,眸色沉如寒潭。
她是放心不下李月娥,特意跟来的。方才黑煞的话,她听得一清二楚。秦彩云要灭口,周显是帮凶,这盘棋,比她想象的还要复杂。
苏芷缓步走出槐树影,弯腰拾起李月娥挣扎时掉落的一枚银簪。簪头刻着一朵小小的并蒂莲,正是当年秦彩云送给她的生辰礼。
她攥紧银簪,转身快步走向街角。那里,陆峥派来接应的玄镜司校尉,正牵着一匹快马,等候多时。
玄镜密令·夜巷劫踪
黑煞扛着昏死的李月娥,刚拐进西市的暗巷,巷口便飘来一阵香风。
三抹艳红的身影倚着斑驳的墙垣,裙摆扫过青石板上的青苔,流苏步摇随着腰肢轻晃,叮当作响。为的女子眉梢眼角带着勾人的媚意,正是秦彩云身边最得力的红袖。她身侧站着两个模样俏媚的侍女,一名唤作丹霞,一名唤作绯绡,皆是秦彩云精心调教出来的死士,一身红衣似血,衬得肌肤胜雪。
“黑煞大哥,差事办得挺利落。”红袖抬手,指尖捻着一朵半开的蔷薇,嫣红的花瓣蹭过唇角,语气娇柔,眼底却淬着寒意,“嬷嬷嘴严得很,可别让她醒过来乱说话。”
黑煞闷哼一声,将李月娥往地上一掷,粗嘎的嗓音里带着不耐:“放心,迷药够她睡上一天一夜。秦掌事交代的事,我何曾办砸过?”
丹霞上前两步,弯腰探了探李月娥的鼻息,而后踮着脚尖走到红袖身侧,附耳低语:“姐姐,方才好像瞧见巷口有影子晃过,莫不是被人盯上了?”
红袖闻言,眸光一厉,抬手将蔷薇掷在地上,靴尖碾过花瓣,碾出一滩嫣红的汁水。她抬眼望向巷口的沉沉夜色,冷笑一声:“管他是谁,敢坏秦掌事的好事,就让他去阴曹地府报到。”
说罢,她朝绯绡使了个眼色。绯绡立刻会意,从袖中取出一捆浸了油的麻绳,三两下便将李月娥捆了个结实,又往她嘴里塞了块帕子,防止她醒来呼救。
“把人抬上车,送去城外的废窑。”红袖理了理鬓边的珠花,语气轻飘飘的,“记住,手脚干净些,别留下痕迹。”
黑煞应了声,与丹霞一同扛起李月娥,朝着巷尾那辆不起眼的黑篷马车走去。绯绡紧随其后,临行前还不忘回头望了一眼巷口,见夜色沉沉,并无异动,才放下心来。
马车轱辘碾过青石板,渐渐消失在暗巷深处。红袖却没有立刻离开,她倚着墙,从袖中取出一面小巧的铜镜,对着月光理了理妆容。镜中美人眉眼妩媚,红唇似火,可那眼底的狠戾,却让这妩媚添了几分狰狞。
她怎会不知,李月娥知道的太多了——周显给的安神丸,调换天蚕金线的细节,还有秦彩云与金算盘的那些勾当。留着她,就是留着一颗定时炸弹。
而此时,巷口的槐树后,苏芷正缓缓收回目光。她将红袖、丹霞、绯绡三个名字牢牢记在心里,指尖攥着那枚银簪,簪尖刺破掌心,渗出血珠,却浑然不觉。
这三个红衣女子,定是秦彩云布下的暗棋。而城外的废窑,怕不是李月娥的葬身之地。
玄镜密令·窑中火照
废窑的门被风吹得吱呀作响,残垣断壁间积满了灰尘,火把的光映着四壁的蛛网,明明灭灭。
红袖将李月娥拖到窑中央的石柱旁,刚要吩咐丹霞加固绳索,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。她猛地回头,手中的短刀已然出鞘,却在看清来人时,倏地收了锋芒,躬身行礼:“姑娘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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丹霞与绯绡亦是脸色一变,连忙跟着屈膝,动作间竟没了半分方才的狠戾。
月光从窑顶的破洞漏下来,落在来人身上。钱庆娘身着一袭素白绣墨竹的长裙,腕间的白绫已换了新的,衬得肌肤愈莹白。她缓步走入窑中,目光掠过被捆得严实的李月娥,又落在红袖三人身上,声音清冽如泉水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:“东西都搜出来了?”
红袖连忙从袖中取出一个油纸包,双手奉上:“回姑娘,从李嬷嬷的贴身荷包里搜出了这个——是周显给她的药方,还有半颗没吃完的安神丸。另外,她枕下那封秦彩云与相爷的密信,也一并取来了。”
钱庆娘接过油纸包,指尖拂过药方上的字迹,眸色渐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