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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56章 玉门寒(第1页)

唐高宗李治显庆元年秋,朔风卷着胡杨的金叶,簌簌落在沙州城的青石板上。归义军衙署的铜钟撞得急促,一声叠一声,震得檐角的铜铃乱颤,也震得殿内烛火明明灭灭。

曹议金身着玄色织金锦袍,腰束玉带,玉带扣上嵌着的和田白玉,被烛光照出温润的光。他负手立在案前,指尖反复摩挲着案上那幅残破的河西地图——图上墨迹早被风沙浸得灰,甘州回鹘的地界用朱笔圈着,一道粗重的红线,直直压在沙州的咽喉处。

殿外的喧哗声隐隐传来,带着刀剑相击的脆响,是张氏旧部又在闹事。三年前,张承奉率归义军与甘州回鹘决战,兵败被俘,归义军群龙无,他临危受命权摄节度使之位,可张氏旧部素来桀骜,日日在衙署外叫嚣,逼他出兵复仇,收复河西失地。

“大人。”长史李崇山躬着身,脚步轻得像踩在棉花上,声音压得极低,“甘州回鹘的使者又来了,就在偏殿等着,话里话外,全是催缴岁贡的意思。”他偷觑一眼曹议金的脸色,又补了句,“那使者还放话,若三日内再无答复,回鹘铁骑便要踏平沙州城门,将我等的头颅,悬在甘州城头。”

曹议金的指尖猛地一顿,指腹蹭过地图上“沙州”二字,眼底闪过一丝寒芒。他转过身时,面上已无半分波澜,只沉声问道:“岁贡的粮草,筹备得如何了?”

“不足三成。”李崇山垂着头,声音苦,“连年征战,沙州百姓早已流离失所,田亩荒芜,哪还有余粮?便是强行征缴,也凑不齐回鹘要的数目。”

曹议金沉默片刻,目光落在窗外翻飞的金叶上,忽然笑了,那笑声极轻,却带着几分决绝。他抬手,指着地图上甘州与沙州交界的那道红线:“打,是打不起的。张氏旧部只知喊杀,却不知沙州早已是强弩之末,若真与回鹘撕破脸,不过是玉石俱焚。”

他顿了顿,眼底闪过一丝锐利的光,一字一句道:“备厚礼,选十名能言善辩的使者,明日便启程往甘州——求亲。”

“求亲?”李崇山猛地抬头,满脸错愕,“大人,回鹘与我等乃是仇敌,怎可……”

“仇敌又如何?”曹议金打断他的话,语气斩钉截铁,“以大唐天威为凭,求娶回鹘天公主耶律乌兰,结秦晋之好。如此一来,回鹘便不好再对沙州刀兵相向,沙州也能得一时喘息之机。”

他走到案前,提笔蘸墨,在一张素笺上疾书,笔锋凌厉:“再传书长安,八百里加急。恳请右威卫大将军兼汴州都督陈默,携夫人云鬓、其子玄镜司校尉陈念安率部驰援沙州。”

他顿了顿,又添上几笔,字迹愈沉稳:“苏墨卿、钱庆娘二位女史,精通医理与密报之术,亦令其随军同行。甘州回鹘狼子野心,和亲只是权宜之计,唯有借大唐的铁骑与玄镜司的耳目,才能护住沙州这万里河山。”

烛火跳跃,将他的影子拉得颀长,投在斑驳的墙壁上,像一尊执剑的守护神。殿外的喧哗声还在继续,曹议金却望着窗外的胡杨,目光悠远。

这一步棋,走得险。可他别无选择。沙州的百姓,沙州的土地,终究要有人来守。

李崇山捧着那封墨迹未干的书信,指尖微微颤,喉结滚动了好几下,才憋出一句:“大人,苏女史……当真要随军?”

曹议金搁下笔,抬眸看他,眉峰微挑:“怎么?有不妥?”

“不是不妥。”李崇山的声音压得更低,几乎要融进殿外的风声里,“只是属下偶然听闻,苏女史他……”

他话未说完,殿门忽然被人轻轻推开。一道纤瘦的身影立在门槛处,身着月白襦裙,裙摆绣着几枝淡墨竹影,乌松松挽成垂鬟,簪着一支碧玉簪。明明是女子装扮,眉眼间却透着一股清冽的英气,绝非寻常闺阁女儿所有。

正是苏墨卿。

他缓步走进殿内,裙摆扫过地面,没出半点声响。走到曹议金案前,他微微躬身,声音清润,却比寻常女子的嗓音沉了几分:“长史所言,可是指墨卿并非女儿身?”

李崇山脸色一白,慌忙低下头,不敢再言语。

曹议金眸色微动,却没半分惊讶,反而轻笑一声:“你既听见了,便自己说吧。”

苏墨卿直起身,抬手摘下头上的碧玉簪,随手递给一旁的侍女。乌如瀑般垂落肩头,他抬手将鬓边的丝捋到耳后,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线条利落的下颌。再开口时,他刻意压低的声线舒展开来,竟是朗朗男声:“墨卿本名苏珩,祖籍江南。三年前家父遭人诬陷,满门获罪,唯有我一人侥幸逃脱。”

他的目光掠过案上的河西地图,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:“为避追杀,我才换上女装,隐姓埋名流落至沙州。蒙大人不弃,收为女史,许我在这衙署之中,寻一线翻案的生机。”

“那你为何要应下随军之事?”曹议金追问,“此行凶险,你男装示人,岂非更方便行事?”

苏墨卿摇头,唇边勾起一抹自嘲的笑:“墨卿女装三年,早已成了习惯。更何况,玄镜司耳目遍布天下,若我以男子身份随行,万一被认出与苏家旧案有关,非但自身难保,恐怕还会牵连大人与陈将军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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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顿了顿,语气坚定:“再者,甘州回鹘素来轻视女子,我以女史身份前往,反倒能让他们放松警惕。钱女史心思缜密,善掌密报;我略通医理,又懂些防身之术,扮作女子,更能暗中行事。”

殿外的风更急了,胡杨叶簌簌作响,像是在替他诉说那些未曾言明的苦衷。李崇山听得目瞪口呆,半晌才回过神,讷讷道:“原来……原来如此。”

曹议金盯着苏墨卿看了许久,那双深邃的眸子里,终于漾起一丝赞许:“你倒是比张氏那些莽夫,更懂权衡之术。”

他抬手,将那封书信重新推到苏墨卿面前:“既如此,这随军之事,便依旧由你担当。只是你需记住,到了甘州,万事小心。你的身份,我与长史会替你守口如瓶。”

苏墨卿俯身,郑重地叩:“谢大人信任。墨卿定不辱命。”

起身时,他接过侍女递来的碧玉簪,重新簪回间。指尖抚过冰凉的玉质,他眼底的情绪渐渐敛去,又变回那个温婉干练的苏女史。

曹议金望着他的背影,忽然想起三年前初见时的情景。那时的苏珩,衣衫褴褛,却死死护着怀中的一卷医书,眼神里满是倔强。如今的苏墨卿,眉眼间多了几分沉稳,却依旧藏着一股不屈的韧劲。

他为何男扮女装,为何流落沙州,为何执着于随军西行,或许还有更多不为人知的隐情。

但曹议金知道,眼下,这枚藏在暗处的棋子,或许会成为破局的关键。

殿外的铜钟,不知何时停了。只有风卷着胡杨的金叶,在沙州城的上空,打着旋儿飞舞。

苏墨卿立在廊下,指尖反复摩挲着那支碧玉簪,冰凉的玉质沁入掌心,却压不住心头翻涌的寒意。朔风卷着胡杨金叶,簌簌落在他肩头,他抬手拂去,目光遥遥望向长安的方向,眼底漫起一层薄薄的雾气,那雾气里,藏着江南的烟雨,藏着苏府的朱门,也藏着一夜之间化为灰烬的滔天火光。

三年前的江南,苏家门楣煊赫,父亲苏敬之官拜太医院院判,一手岐黄之术名动京华。那年春日,高宗皇帝偶感风疾,龙体违和,太医院数十位御医束手无策,是父亲以一剂祖传的疏风汤,不过日便让皇帝龙体大安。皇帝龙颜大悦,亲赐苏府一块“济世安邦”的匾额,那段时日,苏府门前车水马龙,往来皆是达官显贵。

苏墨卿还记得,那时的自己,还是个穿着月白长衫的少年郎,跟着父亲在书房里研医书、辨草药,偶尔偷溜出去,与京中好友纵马长街,日子过得肆意张扬。父亲的书房里,挂着一幅墨梅图,笔锋凌厉,傲骨铮铮,他曾问过父亲这幅画的来历,父亲只是抚着他的顶,淡淡道:“是一位故人所赠,日后你若遇上难处,可持此画去寻右威卫大将军陈默。”

那时的他,只当是父亲随口的嘱托,从未放在心上。

变故生在一夜之间。

那日恰逢上元佳节,苏府张灯结彩,阖家欢宴。谁曾想,三更梆子刚敲过,皇宫的方向忽然火光冲天,紧接着,禁军的铁骑便踏碎了苏府的青石板。甲胄碰撞的脆响,兵刃出鞘的寒光,还有家仆惊恐的哭喊,瞬间将苏府的喜庆撕扯得粉碎。

“奉旨查案!苏敬之涉嫌谋害圣上,私藏不老丹秘折,苏家满门,一律拿下!”

禁军统领的呵斥声,像一把淬了冰的尖刀,刺破了夜色。

苏墨卿亲眼看见,父亲被粗重的铁链锁着押出来,往日温润的眉眼,此刻满是血污,却依旧挺直着脊梁。他被母亲死死护在怀里,躲在假山石后,看着父亲被押上囚车时,忽然挣脱了禁军的钳制,朝着假山的方向望过来,目光穿透层层夜色,死死攥着他的手腕,嘶哑的声音里带着泣血的力道:“珩儿,活下去!配方在敦煌,去找陈默,他会帮你!记住,不老丹的秘密,绝不能落入奸人之手!”

那是父亲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。

翌日,苏家满门被判斩立决,刑场之上,血溅三尺。而皇宫那场大火,最终被定性为意外,御案上那份关于不老丹配方的密折,也在火中化为灰烬,只余下些许残片,与父亲药渣里被搜出的那味暗含毒素的草乌,成了“铁证”。

一夜之间,家破人亡,他从人人称羡的苏小公子,成了朝廷钦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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