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乌兰!”天睦可汗微微蹙眉,“你可知,此去沙州,前路凶险,未必有安稳日子过。”
“女儿知道。”乌兰站起身,目光坚定地望着帐外的风沙,“但女儿更知道,我耶律乌兰,是回鹘的天公主,肩上担着的,是部族的兴衰荣辱。只要能为回鹘谋得一条生路,女儿纵是粉身碎骨,亦无憾。”
帐内一片寂静,唯有北风呼啸。
天睦可汗望着她挺拔的背影,眼中闪过一丝动容,旋即沉声道:“好!不愧是我回鹘的公主!”
他看向帐外,朗声道:“传我命令,准了曹议金的求亲!择吉日,送公主出嫁!”
赤烈死死攥着拳头,指节泛白,眼底的狠戾几乎要溢出来,却终究不敢再出言反对。
乌兰转过身,对着天睦可汗深深一揖,眸光沉静如深潭。
她知道,此去沙州,便是踏入了一场波谲云诡的棋局。
而她,耶律乌兰,绝不会做任人摆布的棋子。
她要做执棋人,要在这场乱世风云里,为自己,为回鹘,谋得一片生机。
帐外的风沙,依旧狂烈。
使团离了沙州,一路向西,行至云州地界时,天色已晚。铅灰色的云层压在戈壁上空,寒风卷着细沙,打得马车车帘簌簌作响。
曹议金抬手示意队伍停下,沉声道:“前方有座客栈,今夜便在此歇脚,明日再行。”
云州客栈是这一带唯一的落脚处,青砖灰瓦,门口挂着一盏褪色的红灯笼,在暮色里晃悠着。一行人刚踏进客栈,便惹来满堂目光——使团的旗号鲜明,随行的玄镜司校尉皆是劲装佩剑,气势凛然。
客栈掌柜连忙迎上来,满脸堆笑:“客官里边请!上好的客房、热乎的饭菜,都给您备着!”
陈念安率先带人检查了客栈前后院,确认无异常后,才让众人安顿下来。苏墨卿与钱庆娘同住一间上房,刚推门进去,便闻到一股淡淡的霉味。钱庆娘皱了皱眉,伸手拂去桌上的灰尘:“这地方偏僻,委屈你了。”
苏墨卿摇摇头,摘下头上的碧玉簪,松了松紧绷的髻,低声道:“能歇脚便好,总好过露宿戈壁。”
他话音刚落,便听得楼下传来一阵喧哗。
两人走到窗边往下看,只见几个身着回鹘服饰的汉子,正围着一张桌子喝酒,为的那人满脸虬髯,腰间挎着一柄弯刀,说话时声音粗豪,带着浓浓的酒气。
“听说了吗?可汗要把天公主嫁给沙州那个曹议金!”
“哼!曹议金算个什么东西?也配娶咱们回鹘的公主!依我看,定是左相大人……”
那人话未说完,便被同桌的人狠狠踩了一脚。同桌的人朝他使了个眼色,压低声音道:“休得胡言!小心祸从口出!”
虬髯汉子悻悻地闭了嘴,端起酒碗猛灌一口,眼底却满是不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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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墨卿与钱庆娘对视一眼,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警惕。这些回鹘人,怕是与左相赤烈有关。
钱庆娘转身道:“我去禀报大人。”
苏墨卿颔,目光依旧落在楼下那群回鹘人身上。他注意到,为的虬髯汉子腰间,挂着一枚刻着狼头的铜牌——那是回鹘左相亲兵的标识。
不多时,曹议金与陈念安便走了过来。陈念安顺着苏墨卿的目光看去,眸色一沉:“是赤烈的人。看来,他们是冲着使团来的。”
曹议金冷笑一声:“赤烈贼心不死,定是想在半路截杀,搅黄和亲。”
他沉吟片刻,沉声道:“念安,你带玄镜司的人守好客栈前后门,严加戒备;钱女史,你去整理好使团的文书,谨防失窃;苏女史……”
曹议金看向苏墨卿,眼底闪过一丝深意:“你医术高明,可借机去楼下打探消息,切记,不可暴露身份。”
苏墨卿拱手应下:“墨卿省得。”
他转身换上一身素净的襦裙,又用易容膏将眉眼修饰得更柔和些,这才提着药箱,缓步走下楼去。
楼下的回鹘人正喝得兴起,虬髯汉子忽然捂着肚子,痛得龇牙咧嘴,额上冷汗直流。“疼……疼死我了!”他蜷缩在地上,脸色惨白。
同桌的人慌了神:“这是怎么了?快去找大夫!”
苏墨卿见状,走上前,柔声开口:“各位客官,小女子略通医理,可否让我看看?”
众人见她生得温婉,又带着药箱,便让开了一条路。苏墨卿蹲下身,指尖搭在虬髯汉子的腕脉上,故作沉吟道:“这位客官是饮酒过量,引了肠痈,需立刻施针止痛。”
她说着,从药箱里取出银针,手法娴熟地刺入虬髯汉子的穴位。不消片刻,虬髯汉子的脸色便缓和了许多。
“多谢姑娘!多谢姑娘!”虬髯汉子感激涕零,连忙起身道谢。
苏墨卿微微一笑,顺势坐在桌边,柔声问道:“看客官的打扮,像是甘州来的?不知甘州近来可有什么新鲜事?”
虬髯汉子此刻对苏墨卿感激不尽,加上酒意未消,便口无遮拦地说道:“新鲜事?当然有!可汗要把天公主嫁给沙州曹议金,左相大人气得三天没上朝!我们这次出来,就是要……”
他话到嘴边,忽然被同桌的人打断:“喝酒喝酒!少说废话!”
那人狠狠瞪了虬髯汉子一眼,又对着苏墨卿赔笑道:“姑娘莫怪,我这兄弟喝多了,胡言乱语。”
苏墨卿心中了然,面上却不动声色,只笑道:“无妨。出门在外,诸位客官还是少饮些酒,保重身体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