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墨盯着那枚玉坠,脑中飞运转。阿沅说名单上有三位景国重臣,标“青”字者其一。而萧桓竟知枢察司内部代号,甚至知开匣需两钥——这意味着,那个“青”,与萧桓早有勾结?
“将军此言,陈某听不明白。”陈墨缓缓道。
“你会明白的。”萧桓起身,走至书架前,抽出一卷舆图展开,“落雁山之战,青鸾的情报本可让景军大胜。是我,让那份情报变成了催命符。”
陈墨霍然抬头。
“很惊讶?”萧桓转身,烛火将他身影投在墙上,如巨兽蛰伏,“因为那份假情报,本就是我让‘青’伪造的。目的嘛……”他微微一笑,“自然是为了请陈司直你,亲赴此局。”
“为何是我?”
“因为五年前,将‘青鸾’与‘画眉’送入虞国的,正是时任枢察司司直的你。”萧桓走回几前,俯身低语,“这对兄妹的身份,只有你与枢察使二人知晓。可他们刚潜入不久,就接连暴露,青鸾失踪,画眉沦为浣衣婢。陈司直不觉得蹊跷么?”
陈墨后背渗出冷汗。当年任务泄密之事,他暗中查了多年无果,竟在此时被敌国将军点破。
“是‘青’泄露了他们的身份?”他声音干。
萧桓不答,将虎头玉坠又往前推了半寸:“与我合作,找出‘青’,开匣取名单。届时,我可放画眉自由,亦可告诉你青鸾下落。甚至……”他压低声音,“我可助你肃清枢察司内鬼,让你在景国平步青云。”
“条件呢?”
“我要虞国北境三十年太平。”萧桓直起身,负手望向窗外渐亮的天色,“当今天子好大喜功,屡启边衅,我萧家镇守北疆三代,儿郎白骨已垒成边墙。这份名单上,有贵国愿主和的重臣,也有我国愿息兵的名将。若两国主和派联手,或可压过主战之声。”
陈墨心神剧震。他万没想到,萧桓所求竟是这个。
“将军就不怕我假意应允,回国后反戈一击?”
“怕。”萧桓坦然道,“所以画眉为质,所以……”他从袖中取出一枚蜡丸,“此丸内有一种蛊,服下后需每月服缓解之药,否则蛊穿心。副使服下,你我盟约方成。”
陈墨看着那枚蜡丸,又看看几上玉坠。
窗外,五更鼓响。
“我有一问,”陈墨缓缓道,“落雁山之战,虞国本可大胜,将军为何故意泄露天机,让山体滑坡暴露骑兵行踪?”
萧桓沉默片刻,才道:“因为那支骑兵的领兵校尉,是当今天子的内侄。此子好杀,若任由他屠戮景军,两国将结下血海深仇,再无和议可能。”他顿了顿,声音低沉,“我让他‘意外’暴露,折损了三百精锐,却保下数万性命,也保下和谈一线生机。”
陈墨深深看着眼前这位敌国名将。许久,他伸手拿起蜡丸。
“此蛊,可能解?”
“事成之后,我亲自为你解蛊。”萧桓正色道。
陈墨捏碎蜡丸,内里是一枚朱红药丸,异香扑鼻。他仰头吞下,药丸入腹,初时温热,旋即化作一道寒气游走四肢百骸。
“好。”萧桓眼中终于有了些许温度,“三日后,我将启程赴京述职。副使可随行,途中我会安排你与一人相见——此人或知‘青’之真身。”
“何人?”
“临川公主。”萧桓吐出四字。
陈墨一怔。临川公主李昭棠,虞国天子幼妹,年方十九,深居简出,何以卷入此事?
“公主与此事何干?”
“因为那枚虎头玉坠,”萧桓摩挲着手中玉佩,“本是一对。另一枚,就在公主手中。”
《雾隐迷谍》
第三章:京华暗涌
三日后,萧桓启程赴京。
队伍轻装简从,除了二十名亲卫,只带了陈墨、顾怀山及三名文吏。阿沅被囚在一辆封闭的马车内,由四名精锐轮流看守。
出镇北关往南,秋意渐深。官道两旁,田亩荒芜者十之三四,偶见扶老携幼的逃荒百姓,面黄肌瘦,眼神麻木。萧桓骑马行在队,见此景象,眉头深锁。
“连年征战国库空虚,今年北地又遭旱蝗,”他似对陈墨说,又似自语,“军中粮饷已欠三月,再打下去,不用景国来攻,自己就先乱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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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墨沉默。他注意到萧桓的亲卫虽装备精良,但皮甲多有修补痕迹,马匹也非膘肥体壮。这位镇北将军所说的“愿求三十年太平”,恐怕不仅是个人抱负,更是迫于现实的无奈选择。
行至第三日黄昏,抵达虞国北境重镇平州。刺史设宴接风,席间觥筹交错,尽是恭维萧桓军功之辞。酒至半酣,一名幕僚打扮的中年男子举杯敬陈墨:“陈副使远来,在下敬使君一杯。听闻使君精通棋道,不知可愿手谈一局,以助酒兴?”
陈墨抬眼,见那人三缕长须,面容儒雅,眼中却带着审视之意。他记得此人——宴前通名时,自称姓王,是平州刺史府的席幕宾。
“王某棋力浅薄,恐污使君慧眼。”陈墨推辞。
“欸,陈副使过谦了,”王幕宾笑容可掬,“素闻景国文教昌盛,使君必是此中高手。莫非……看不起我这边鄙之人?”
话中带刺,席间气氛微凝。
萧桓正要开口,陈墨已起身拱手:“既如此,陈某献丑了。”
棋枰摆上,二人对坐。王幕宾执黑先行,落子如飞,攻势凌厉,显是弈中好手。陈墨以守代攻,步步为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