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还有,”阿沅补充,“那看守说,公主近年来性情愈孤僻,除了钱嬷嬷,几乎不见外人。但每隔数月,便会秘密出宫一趟,去向不明。”
陈墨心中一凛。公主出宫,是去见谁?萧桓?还是另有其人?
马车驶入城南,在回春堂后巷停下。孙大夫早已等候,见陈墨带着阿沅,微微一愣,却未多问,引二人从后门进入内室。
室内药香弥漫,桌上摊着几张皇宫地形图,墨迹犹新。
“陈兄弟,”孙大夫面色凝重,“我刚从宫里回来。钱嬷嬷情况不妙,毒性已侵入心脉,若无龙涎香,最多撑到明日黄昏。”
陈墨心往下沉:“龙涎香一点办法都没有?”
“有,但极险。”孙大夫指向地图上御药房的位置,“龙涎香存放在御药房最里间的琉璃柜中,由两名老太监日夜看守。钥匙在掌药太监王公公身上,此人贪财,或可买通。但问题在于,取香需记录在册,少一钱都会被查。”
“若偷呢?”
“御药房每夜子时换班,有半柱香的空隙,守卫最松。但内有机关,外有巡逻,且取香后需立刻离开,否则一旦触警报,插翅难飞。”孙大夫看着他,“你确定要冒险?一旦失手,便是死罪。”
“不得不冒。”陈墨斩钉截铁,“钱嬷嬷若死,紫檀匣下落成谜,我们所有人都是死路一条。”他顿了顿,“况且,我也需要龙涎香。”
孙大夫一愣:“你也中毒了?”
陈墨苦笑,将萧桓下蛊之事简略说了。孙大夫脸色一变,扣住他手腕把脉,片刻后眉头紧锁:“果然是噬心蛊,已近作期。冰心散只能暂缓,若无解药,月圆之夜便是你的死期。”
“所以龙涎香必须拿到。”陈墨抽出地图,“孙大夫,你对宫中地形熟悉,能否画出潜入御药房的路线?”
孙大夫点头,取笔在地图上勾勒:“我早年曾随师父入宫为贵人诊病,对御药房一带还算熟悉。从此处角门入,经浣衣局后院,穿过御花园假山群,便可到御药房后墙。墙高三丈,需飞爪攀援。但今夜……”他抬头看向窗外,“乌云蔽月,天色昏暗,倒是好时机。”
“守卫分布如何?”
“御药房外围每半柱香一队巡逻,共四队轮换。内里两名老太监,子时换班时会到隔壁耳房用宵夜,约一刻钟。这是唯一机会。”孙大夫顿了顿,“但还有一个问题——即便拿到龙涎香,如何带出宫?宫门戌时关闭,除非有令牌,否则无法出入。”
陈墨沉默片刻,看向阿沅:“公主给你的那块玉牌,可还在?”
阿沅从怀中取出玉牌:“在。但这是公主私令,只能通行内宫部分区域,出不了宫门。”
“出宫门,或许不必走正路。”陈墨眼中闪过决断,“孙大夫,宫中可有通往外界的密道?”
孙大夫迟疑:“有倒是有……但那是前朝留下的,多年未用,不知是否还能通行。而且入口在冷宫附近,瘴气重,蛇虫多,极是危险。”
“再危险也得闯。”陈墨道,“阿沅,你随孙大夫在此等候,接应钱嬷嬷。我独自入宫取药。”
“不可!”阿沅急道,“宫中险恶,你一人太危险,我与你同去!”
“你对宫中不熟,反易暴露。”陈墨摇头,“况且钱嬷嬷昏迷,需人照料。孙大夫需配药解毒,离不开。你在此策应,若我天亮未归,便启动‘断线’计划。”
阿沅还要再说,陈墨已站起身:“时辰不早,子时将到,我必须动身了。”
孙大夫取出一套黑色夜行衣、飞爪绳索、迷香药粉,以及一个小瓷瓶:“这是‘龟息散’,服下后可闭气半柱香,或许用得上。千万小心。”
陈墨换上衣衫,将装备收好,对二人一拱手:“保重。”
推开后门,夜色如墨。陈墨身形一闪,融入黑暗之中。
孙大夫看着他的背影,长叹一声:“此去九死一生啊。”
阿沅攥紧手中玉牌,眼中含泪:“他会回来的。一定。”
亥时三刻(晚九点四十五分),皇宫西侧角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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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里是杂役出入之所,守门的是两个老禁军,正靠着门洞打盹。陈墨伏在对面屋顶,观察片刻,确认无异常后,如狸猫般滑下,悄无声息地翻过宫墙。
落地处是浣衣局后院,晾晒着大片白布,在夜风中飘荡如鬼魅。陈墨借着布幔掩护,快穿过院落,按照孙大夫所绘路线,钻进御花园假山群。
假山怪石嶙峋,路径错综,但孙大夫标注得极细。陈墨如游鱼般在其中穿行,避开了两拨巡逻禁军。
子时将至,他抵达御药房后墙。墙高果然三丈,青砖光滑,无处借力。他取出飞爪,试了试力道,奋力一抛——
铁爪扣住墙头。陈墨攀绳而上,悄无声息翻过墙头,落在院内。
御药房是座独立院落,正房三间,左右厢房各两间。此时正房灯火通明,隐约传来说话声。陈墨伏在阴影中,屏息观察。
两名老太监坐在门槛上,正在抱怨:“这大半夜的,还得守着这些劳什子药材,真不是人干的差事。”
“少说两句吧,王公公快来了,听见又该骂了。”
正说着,一个胖太监提着食盒摇摇晃晃走来:“两位辛苦,换班了,去吃口热乎的。”
两名老太监欢喜接过食盒,往隔壁耳房去了。胖太监王公公则进了正房,在门口张望片刻,反手关上门。
陈墨心中一动——孙大夫说子时换班,两名老太监会去耳房用宵夜,但没提王公公会来。此人贪财,或许……
他摸到正房窗下,以唾沫点破窗纸。屋内,王公公正打开琉璃柜,取出一小块龙涎香,凑到灯下细看,口中喃喃:“啧啧,真是好东西,这一小块就值百金啊……”
陈墨看得分明,柜中龙涎香约有拳头大小,被切割成数块。王公公正要将手中那块放回,忽又犹豫,左右看看,竟偷偷揣入怀中!
好机会!
陈墨当机立断,轻轻叩响窗户。
王公公一惊:“谁?”
“王公公,是我,小李子。”陈墨压低嗓音,模仿小太监声音,“淑妃娘娘胸口疼,急着要龙涎香入药,让我来取。”
“淑妃?”王公公狐疑,“怎么这个时辰来取?规矩不懂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