面具人跪在水潭边,青铜面具“咔嚓”裂开一道缝。
他缓缓摘下面具。
露出的,是一张史建军无比熟悉的脸——
文德县县令。
那个总是笑眯眯的,帮他查阅旧档的,今早还在县衙里慢条斯理喝茶的县令。
“为…为什么?”史建军声音颤。
县令——或者说,吞月先生——笑了,嘴角渗出血:“为什么?因为二十年前,太宗皇帝需要一个人,来保管这些见不得光的秘密。而我…恰好很擅长保守秘密。”
他望向陈默:“你生母,龟兹圣女阿史那·月,当年就是因为知道了太多秘密,才被灭口的。而我…是执行者之一。”
陈默的刀尖在抖。
“但我不后悔。”县令咳着血笑,“这些幻戏箱,这些能操控人心的力量…太美妙了。美妙到让我愿意用一生去守护,去研究,去…让它们重现人间。”
他忽然伸手入怀,掏出一枚巴掌大的小金蟾,狠狠摔在地上!
金蟾碎裂的瞬间,地宫深处传来机括转动的轰隆声。
“既然我得不到…”县令的笑容变得疯狂,“那就谁都别想得到!这龙王庙地下,埋着三百斤火药…本来是为突厥大军准备的。现在…陪某一起上路吧!”
他扑向深潭,纵身一跃——
陈默的刀比他更快。
横刀穿透胸膛,将县令钉在潭边石壁上。县令低头看了看透胸而过的刀锋,又抬头看了看陈默,眼神忽然变得清明:
“…陈默…其实你娘死前…让我告诉你一句话…”
“什么话?”
“她说…”县令喘息着,“…不要报仇…要好好活…”
话音未落,头一歪,断了气。
机括声还在响,越来越急。
“走!”陈默拔刀,率先冲向石阶。
史建军抱起沈沅,史怀义断后。四人刚冲出地宫,身后就传来沉闷的爆炸声——不是一声,而是一连串,像地底有巨兽在翻身。
整个龙王庙在崩塌。
他们拼命向外跑,碎石不断从头顶坠落。冲出庙门的瞬间,身后传来巨响,整座庙宇彻底塌陷,激起漫天尘土。
等尘埃落定,原来龙王庙的位置,只剩一个巨大的深坑。
深坑底部,隐约可见墨黑的潭水,和散落的青砖碎瓦。
桑干河旧河道一片死寂。
只有风吹过红柳丛的沙沙声,像谁的叹息。
史建军跪倒在地,怀中的沈沅还在昏迷,但呼吸平稳。他摸了摸她的脸,温的。
还活着。
都还活着。
陈默站在深坑边,望着坑底呆。史怀义走过来,拍了拍他的肩:
“二十年前的血债…今天算是讨回了一点。”
陈默没说话,只是从怀中掏出那半片龟兹银锁,轻轻摩挲着锁背上那个“月”字。
许久,他转身,对史建军说:
“送你媳妇回堡。这件事…还没完。”
“为什么?”
陈默望向北方,建军堡的方向:
“因为无影血脉的秘密,已经暴露了。今天来的是吞月先生,明天来的…可能是突厥萨满,可能是朝中某些人,也可能是…”
他顿了顿,声音低下去:
“…你母亲的族人。”
史建军心头一震。
远处,夕阳正沉入地平线,将天边染成一片血色。
而更北方的草原深处,某个帐篷里,一个披着狼皮的老萨满忽然睁开眼睛。他面前的水碗中,倒映着一潭墨黑的水,水面上浮着淡淡的金色光晕。
萨满枯瘦的手指划过水面,露出森白的牙齿:
“无影血脉…终于现世了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