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起身,掀开帐篷帘子,对外面侍立的狼卫说:
“传信给长安的那个人——就说,他要找的钥匙…出现了。”
狼卫躬身退下。
萨满望向南方,武州的方向,眼中跳动着贪婪的火光:
“龟兹圣女的最后血脉…这一次,可不能再让你逃了。”
夜风卷过草原,带来远方的血腥气。
更远的长安,皇城深处,一盏宫灯忽然无风自动。
灯下,有人展开刚收到的密报,手指在“无影血脉现于武州”那行字上,停留了很久很久。
最终,朱笔落下,批了四个字:
“暂且观察。”
笔尖抬起时,一滴朱砂滴在“武州”二字上,缓缓洇开,像一滴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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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还长。
武州的秋风,已经带了冬天的味道。
长安来客
九月十九,霜降。
武州城北门大开,三百玄甲骑分列两侧,铁盔上的红缨在晨风中纹丝不动。陈默按刀立于城楼,望着官道尽头缓缓扬起的尘土——不是军骑,是车队。八匹纯白骏马拉着的朱轮华盖车,车辕上插着明黄旌旗,旗上绣五爪金龙。
天子仪仗。
史建军站在陈默身侧,低声问:“朝廷这么快就知道了?”
“不是朝廷,”陈默目视前方,“是‘那个人’知道了。”
车驾在城门前停下。先下来的是八名紫衣宦官,接着是十六名金吾卫,最后,车帘被一双戴着玉扳指的手掀开。
走出来的不是想象中趾高气扬的钦差,而是一个约莫五十岁、面白无须的文士。他穿着寻常的深青色圆领袍,头戴黑色幞头,腰间悬着一枚羊脂玉佩,除此之外再无装饰。但那双眼睛——细长,微微上挑,看人时像在打量一件器物。
“内侍省少监,高延福。”文士的声音温和,甚至带着点笑意,“奉旨巡察北疆,顺路来武州看看陈将军治下气象。”
陈默单膝跪地:“臣陈默,恭迎天使。”
史建军也跟着跪拜,眼角余光瞥见高延福的靴子——青缎面,千层底,靴尖缀着一颗米粒大的东珠。这种珠子,他在文德县吞月先生的遗物里见过。
“起来吧。”高延福虚扶一把,目光扫过陈默身后的史建军,“这位是?”
“建军堡镇将史建军。”
“史…”高延福微笑,“可是史怀义将军之子?”
“正是。”
“虎父无犬子。”高延福点头,不再多问,转向陈默,“陛下听闻武州有祥瑞现世,特命咱家来看看。不知那‘桑泉’在何处?”
陈默心头一紧。
桑泉新生不过月余,消息竟已传到长安。他面上不动声色:“祥瑞不敢当,只是枯桑林涌出新泉,百姓取水治病颇有奇效。天使远来劳顿,不如先到刺史府歇息…”
“不劳烦了。”高延福打断他,“咱家就在桑泉畔扎营。陛下说了,祥瑞之地,当亲临感受天地灵气。”他顿了顿,补充道,“对了,陛下还让咱家带句话给陈将军:你母亲的遗物,宫里还收着几件。此次回京,可一并领回。”
陈默的指节捏得白。
高延福似乎没看见,继续温和地说:“还有史小将军——陛下听说你新婚遇劫,新娘子受了惊吓,特赐宫中安神香三盒,已送到建军堡了。”
史建军叩谢恩,后背却渗出冷汗。
这个宦官,知道得太多。
当夜,桑泉畔搭起明黄帐篷。
高延福屏退左右,独自坐在泉边。月光下,泉水泛着淡淡的银光,水面偶尔冒出几个气泡,出轻微的“咕咚”声。他伸手入水,掬起一捧,凑到鼻尖嗅了嗅。
“有铁锈味…”他喃喃自语,“还有…血的味道。”
身后传来脚步声。
高延福没回头:“来了?”
陈默从树影中走出:“天使召见,臣不敢不来。”
“坐。”高延福拍拍身侧的石块,“这儿没外人,叫咱家高公公便是。”
陈默坐下,脊背挺得笔直。
高延福望着泉水,忽然说:“贞观二十一年,也是这样一个秋天。先帝派左金吾卫押送三十六口铜箱往武州,领队的是你生父裴文靖。箱子里装的,是龟兹进贡的‘幻戏仪轨’——据说能窥人心、造幻境,神妙非常。”
陈默呼吸一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