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各为其主罢了。”青鸾扣动机括,弩箭激射而出,直取陈默咽喉!
陈默早有防备,侧身闪避,弩箭擦着颈侧飞过,钉入身后石壁,竟入石三分,箭尾剧颤。他足尖点地,揉身扑上,短刀化作一道寒光,直刺青鸾面门。
青鸾弃弩,抽出一对分水峨眉刺,与陈默战在一处。他身手不弱,招式狠辣刁钻,与玄镜司正大堂皇的武功路数迥异,倒有几分塞外邪派的影子。两人在狭窄石室内翻翻滚滚,刀光刺影,映着幽绿珠光,更添诡谲。
陈默肩伤未愈,不敢全力施为,渐渐落了下风。青鸾觑个破绽,峨眉刺直刺他左肋。陈默回刀格挡,却被震得手臂麻,连退三步,背心抵上冰冷井沿。
“陈校尉,上路吧!”青鸾狞笑,双刺齐出,分取陈默咽喉心口。
生死一瞬,陈默脑中一片清明。他不再格挡,反而向后一仰,整个人倒栽入深井之中!
青鸾双刺落空,扑到井边向下望去,只见一片黑暗,只有铁链晃动的哗啦声渐行渐远。他冷笑一声,从怀中取出一枚火折子点燃,扔下井去。火光摇曳下落,隐约照见陈默下坠的身影,以及井壁上那些影影绰绰的、如同血管般蠕动的暗红色藤蔓。
“入了这‘育蛊井’,任你大罗金仙,也休想生还。”青鸾喃喃自语,正要移回石板封井,忽听井底传来一声沉闷巨响,似有重物落地,接着是铁链崩断的刺耳摩擦声!
他脸色一变,探头再望。井底火光已灭,重归黑暗死寂。他侧耳倾听片刻,再无动静,这才松了口气,将石板移回原处,又撒了些香灰掩盖痕迹,迅离去。
井底。
陈默在坠落的刹那,用陌刀刀鞘卡住了井壁一道石缝,下坠之势骤缓。但石缝不牢,刀鞘崩断,他再次跌落,幸好离底已不远,摔在一堆软绵绵、滑腻腻的东西上,竟未重伤。
他忍着剧痛和恶心爬起来,摸到火折子点燃。微光摇曳,照亮周遭——这是一个更大的地下空间,像是天然溶洞改造而成。他刚才摔落的地方,是一堆浸泡在粘稠液体中的、半腐烂的动物尸体,恶臭扑鼻。
而更令人头皮麻的是,洞壁、洞顶,爬满了那种暗红色的、藤蔓般的活物,正随着他的动作缓缓蠕动。有些藤蔓的末端,还挂着尚未完全消化的骨骼,有人骨,也有兽骨。
这里果然是星陨阁培育蛊虫的巢穴!而且就在长安城地下!
陈默强忍呕吐的欲望,举高火折子观察。溶洞一侧,有条人工开凿的通道,不知通向何处。通道口堆着些木箱,与他当日在白狼沟所见一模一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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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走到一个木箱旁,用刀撬开箱盖。箱内蜷缩着一个七八岁的男童,双目紧闭,面色青白,胸口微微起伏,竟还活着!只是手腕脚踝处,都有被藤蔓缠绕吸吮过的痕迹,留下暗红色印痕。
陈默连开数箱,皆是如此,都是些年纪不大的孩童,男女皆有,皆处于昏迷状态,被当做“蛊粮”储存于此。
怒火在胸中升腾。他小心探了探最近一个孩童的鼻息,呼吸微弱但均匀,似被药物控制。必须尽快将他们救出去。
他沿着通道向前,通道逐渐向上,空气也清新了些。走了约莫半盏茶时间,前方出现光亮,并传来隐约人声。
陈默熄灭火折子,贴壁潜行。通道尽头是一间石室,室内点着油灯,两个黑衣人正在对饮,桌上摆着些卤味酒菜。
“……上头的命令,这批‘货’十五日后启运,走漕运,直下洛阳。”一个沙哑声音道。
“听说铁壁关那边失手了?贪狼执事也折了?”另一人问。
“哼,贪狼自以为是,小看了玄镜司。不过无妨,塞北的线虽然断了,但京城和洛阳的线还在。只要‘育蛊井’不出岔子,大事可成。”沙哑声音压低,“听说,宫里那位,对咱们的‘延年蛊’很是满意……”
“嘘!慎言!”另一人急忙打断,警惕地看了看四周。
陈默屏住呼吸,心中惊涛骇浪。星陨阁不仅与朝中重臣勾结,竟将手伸进了皇宫大内!他们用孩童培育蛊虫,竟是为了炼制所谓“延年蛊”,供奉给宫中贵人?何等丧心病狂!
他默默记下“十五日后”、“漕运”、“洛阳”等关键信息,悄然后退。眼下救人要紧,不宜打草惊蛇。
退回“育蛊井”旁,陈默望着那些木箱,眉头紧锁。孩童数量不少,他一人绝难带出。而且出口已被青鸾封死,必有其他通道。
他仔细搜索溶洞,终于在另一侧角落,现一道隐蔽的石门。石门沉重,以机括开启。他费力推开一道缝隙,湿冷的空气涌出,外面竟是地下水流之声。
探头望去,外面是一条宽阔的地下暗河,水声潺潺。河边系着几条小舟。暗河一端没入黑暗,另一端隐约有光亮透入,似有出口。
天无绝人之路!
陈默返回,将木箱一一打开,把孩童小心抱出,排放在地上。总共二十三个孩子,最大的不过十岁,最小的才四五岁模样。他挨个检查,现他们后颈处皆有一枚细小红点,似是针刺痕迹,应是被下了某种迷药。
他从怀中取出苏珩给的解毒丹,此丹虽不对症,但可提神醒脑,或有缓解。他化开丹药,挨个喂了些药水。不多时,几个年纪稍大的孩子眼皮微动,似有苏醒迹象。
不能再等。陈默先将两个最小的孩子用布条绑在背上,左右手各抱一个,小心翼翼挪向暗河边的石门口。他需分多次,才能将所有孩子转移。
就在他即将踏入暗河通道时,身后溶洞中,那甜腻腥气骤然浓烈!洞壁上那些暗红“藤蔓”仿佛被惊醒,疯狂蠕动起来,出“悉悉索索”的声响,如同无数毒蛇昂。
紧接着,溶洞深处,传来一声低沉、沙哑,非人非兽的嘶吼。那声音带着难以言喻的恶意与饥渴,令人毛骨悚然。
陈默头皮一炸,头也不回,冲进暗河通道,用尽全力将那沉重的石门往回拉。就在石门即将合拢的刹那,他瞥见溶洞深处,两点猩红的光芒亮起,如同恶鬼的眼睛,死死盯住了他。
“轰隆”一声,石门紧闭,将那恐怖嘶吼与蠕动声隔绝在内。
陈默背靠着冰凉的石门,剧烈喘息,冷汗已浸透重衫。刚才那是什么东西?星陨阁在这“育蛊井”下,还养了何等怪物?
来不及细想,暗河水流渐急,必须尽快离开。他将四个孩子小心放入一条小舟,解了缆绳,操起木桨,向着有光亮的方向奋力划去。
小舟在漆黑的地下河中穿行,只有水声与桨声。不知划了多久,前方光亮越来越盛,水声也越轰鸣。终于,小舟冲出一处隐蔽的洞口,眼前豁然开朗——竟是流入了一条地面河流,看两岸景物,已是长安城外。
远处城墙巍峨,城内灯火璀璨,上元节的欢庆仍未停歇。而陈默身后,是吞噬了无数孩童性命的魔窟,是深不见底的黑暗与罪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