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撑得越平静,思念便越汹涌。
这些年,他看着她以男子之身立足朝堂,看着她步步为营如履薄冰,看着她把所有脆弱与温柔都藏在层层铠甲之下。
他心疼,他焦灼,他恨不得将她护在身后,告诉全世界她是他的人,可他不能。
他只能这般,远远站着,守着,望着。
每一眼,都是思念;每一瞬,都是煎熬。
思念成疾,深入骨髓,她是他唯一的药,也是他无解的毒。
他不敢上前,怕惊扰了她的伪装,怕给她招来杀身之祸;可他更舍不得离开,哪怕只是这样看着她,也好过无尽的相思之苦。
席间丝竹婉转,笑语喧哗,可在李昭棠与陈默的世界里,却一片寂静。
寂静到,只能听见彼此心底,思念疯长的声音。
寂静到,那份不能言说的深情,几乎要冲破所有束缚,席卷整座宫殿。
沈清辞将这一切尽收眼底,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。
她忽然懂得,这世间最煎熬的,从来不是血海深仇,而是眼前这般,相见不相认,相思不相守,思念成疾,却只能生生硬扛的,刻骨情深。
风从殿门外吹入,卷起一丝微凉,李昭棠轻轻咳嗽了一声,面色又白了几分。
陈默的身形,几不可查地向前动了半步,眼底瞬间涌起浓烈的担忧,可终究,还是硬生生顿住。
近在咫尺,远在天涯。
思念成疾,至死方休。
夜色更深,宴乐未歇,一场杀机已悄然笼罩皇城。
无人察觉,几道黑影如鬼魅般掠过宫墙,落于紫宸殿檐角,衣袍上绣着一朵暗红如血的云——那是江湖中最诡谲狠戾的杀手组织,血云楼的标志。
忽听得殿外一声尖啸。
下一刻,数名黑衣杀手破窗而入,利刃寒光直逼御座!
“有刺客!护驾!”
禁卫惊呼四起,殿内瞬间大乱,杯盘倾覆,丝弦断裂,文武百官惊慌四散,原本暖意融融的庆功宴,刹那间沦为修罗场。
沈清辞猛地起身,腰间软剑应声出鞘,身姿如电,直截正面刺客。
她本就是沙场战将,临危不乱,剑风凛冽,不过数合便逼退杀手,护在御阶之前。
而混乱之中,李昭棠脸色微白,却依旧强作镇定。
她虽女扮男装多年,习得防身谋略,却终究不擅血战,身形在慌乱人群中微微一晃。
便是这一瞬的破绽。
一名杀手识破她看似文弱,旋身直扑,刀锋直取她心口!
“昭棠!”
陈默目眦欲裂,嘶吼出声。
他几乎是不顾一切,弃了御前护卫之责,重甲踏地如雷,纵身扑至。
玄色身影挡在月白锦袍之前,利刃狠狠刺入他肩胛,鲜血瞬间喷涌,染红他胸前重甲,也溅上了李昭棠素白的衣袂。
“陈默!”
李昭棠浑身一颤,所有温雅镇定轰然碎裂。
她伸手去扶,指尖触到一片滚烫的湿黏,声音止不住颤:“你疯了吗?!”
陈默咬牙拔出身旁佩剑,反手斩杀刺客,剧痛之下,唇角仍扯出一丝浅淡笑意,低沉的声音带着血味,却无比清晰:
“我说过……必护你周全。”
他护的从来不是太傅公子,是他藏在心底十五年、思念成疾、连触碰都小心翼翼的人。
血云楼杀手源源不断,显然是有备而来,目标并非只是帝王,更要趁乱除掉沈清辞、陈默这两大兵权在握之人,顺带斩除李昭棠这颗朝堂隐棋。
刀光剑影之中,陈默左肩血流不止,却始终将李昭棠护在身后,剑招凌厉,以命相搏。
李昭棠扶着他,指尖颤抖,眼底第一次翻涌出自控不住的恐惧与慌乱。
她不怕朝堂倾轧,不怕阴谋诡计,不怕身份败露,可她怕他流血,怕他赴死,怕这十五年若即若离的牵挂,最终落得生离死别。
思念成疾,尚且能熬。
可若是阴阳相隔,她这一生,再无药可医。
“沈将军,左翼交给你!”陈默沉声喝道。
沈清辞即刻会意,剑影翻飞,封住杀手退路,两人一武一谋,一守一攻,竟在乱局之中稳下阵脚。
禁卫军闻讯涌入,杀声震天。
血云楼刺客节节败退,残余之人见事不可为,旋即突围遁走,只留下满地狼藉与血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