殿内渐渐安静,只剩下粗重的喘息。
陈默身子一软,重重倒在李昭棠怀中。
重甲染血,面色惨白,气息微弱,却仍强撑着,抬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,声音低哑得几乎听不清:
“别怕……我没事。”
李昭棠抱着他,浑身冰冷,眼泪终于忍不住滚落,砸在他染血的甲胄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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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五年伪装,十五年克制,十五年思念成疾,在这一刻,尽数崩塌。
她哽咽着,声音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:
“陈默……你不准死。
你若敢死,我这辈子……都不会原谅你。”
陈默望着她泛红的眼眶,用尽最后一丝力气,轻轻“嗯”了一声。
此生为你,死亦何惧。
可我舍不得,让你一个人,留在这世间。
沈清辞收剑而立,看着相拥的两人,满目沉凝。
血云楼之乱,来得蹊跷,背后必有人指使。
太子、柳渊……京城的天,是真的要变了。
而经此一役,李昭棠与陈默之间那层若即若离的薄纸,被鲜血彻底刺穿。
思念成疾,终化作生死不离。
旧案
第二日天色微亮,沈清辞便身着朝服入宫,直截了当向帝王请旨,重查五年前沈家通敌叛国一案。
金銮殿上,她言辞恳切,字字泣血,句句都在为家族鸣冤,满殿朝臣皆为之动容。
帝王沉吟良久,目光缓缓扫过阶下群臣,最终缓缓开口:“此案事关重大,朕命你为主查,太傅之子李昭棠,协同大理寺一并审理。”
一言落下,沈清辞心头骤然一紧。
竟是李昭棠。
她眉头微蹙,满心不解与警惕。
太傅李嵩本就与丞相柳渊往来密切,而当年沈家倾覆,柳渊正是主力推手。让李昭棠参与查案,无异于将刀送入敌手。
可圣意已决,不容置喙。
她只得躬身领旨,心中疑云丛生。
暮色降临,太傅府深处的静云轩内,灯火昏柔。
待四下仆从尽数退去,李昭棠立于镜前,缓缓抬手,取下束玉冠。
一头如瀑青丝顷刻垂落,拂过肩头,柔婉而纤细。
镜中人眉眼温润,唇色浅淡,褪去男装的儒雅清俊,露出女儿家本有的清丽容颜。
十五载女儿身,十五载男子行装。
她藏起青丝,藏起柔肠,藏起心动与牵挂,在波诡云谲的朝堂之上,步步为营,如履薄冰。
多少惊涛骇浪,多少暗箭明枪,多少深夜辗转,都被她一人默默咽下。
她自妆盒中取出一枚早已被摩挲得温润的旧玉佩,玉上刻着一个模糊的“沈”字。
指尖轻轻抚过,李昭棠眼底泛起一层极轻的湿意,轻声呢喃,声音细弱而真切:
“清辞,我终是等到了你。”
五年布局,五年隐忍,五年在暗处一点点搜集线索,一点点积攒力量,为的就是等她归来,等一个能为沈家翻案、也能让她卸下伪装的机会。
而此刻,轩外廊下,夜色深沉。
一道玄甲身影静静立在梧桐影中,自暮色初临,便站到了夜深。
汴州都督、右威卫大将军陈默,一身重甲未卸,身姿挺拔如松,却周身笼罩着化不开的沉郁与温柔。
他早已知晓她所有的秘密。
知晓她是女子,知晓她十五年隐忍,知晓她深夜难眠、思念成疾,也知晓她今日接下此案,是要豁出一切,护沈清辞周全,为沈家翻案。
他什么都知道。
却什么都不能说,什么都不能做。
只能这般,远远站着,沉默守护。
目光透过窗纱,望着那道灯下纤细而孤绝的身影,黑眸深处,是蚀骨的深情、无尽的疼惜,以及咫尺天涯、无法相拥的煎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