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可。”顾怀瑾摇头,目光坚定,“下官若此时隐匿,反显得心虚,亦会打草惊蛇。他们既要杀我,必是认为下官乃关键。下官偏要留在明处,看他们还能如何。”
“可你的安危……”
“经此一役,对方知我们有备,短期内应不敢再动。且都督加派人手,又有赵老前辈暗中看顾,当可无虞。”顾怀瑾顿了顿,“眼下最要紧的,是顺着‘鬼手刘’这条线追下去。密报虽失,但图形已下,接货渠道的名单,下官已默记于心。他们抢走密报,反而证明此线紧要。”
陈默沉吟片刻,点头:“好。我会加派暗哨,十二时辰护卫。另外,那仿制的‘漕海通衢’印,已通过苏家旧渠道放出风声,三日后,在城西‘老河口’废仓,有一批‘山货’要出。届时布下天罗地网,且看谁来接头。”
顾怀瑾精神一振:“此计甚好。但需防备对方将计就计。”
“我已令赵虎挑选精锐,混入漕工、力夫中,层层设伏。老河口地势开阔,易守难攻,只要人来,必叫他有来无回。”陈默眼中闪过一丝狠色,“对方既动杀招,我们也不必再留情面。只是沈知意那边……”
“她不动,我们亦不动。”顾怀瑾道,“圣旨令我们‘暗中观其行止’,那便观着。她若真与军械案有关,迟早会露出马脚。若无关……那这趟浑水,她蹚进来,也别想干干净净出去。”
海棠暗香
澄园,漱玉轩。
沈知意斜倚在临窗的贵妃榻上,手中把玩着一枚羊脂白玉佩,玉佩雕成海棠花形,花蕊处一点嫣红,是天然沁色。窗外月色如水,映着她清冷容颜。
容嬷嬷悄步而入,低声道:“小姐,那边……失手了。顾怀瑾只受了轻伤,被他身边暗卫与一个漕帮老头救下。我们的人,折了四个,活口皆服毒。青鹞那边,尾巴已处理干净。”
沈知意指尖一顿,玉佩轻轻落在锦垫上。“漕帮……赵无量?韩铁拐倒是会做人情。”
“是。而且,陈默已加派人手护卫驿馆,明暗哨皆增。顾怀瑾也未如我们预想的那般躲藏,反而如常出入,去了一趟都督府,又去见了那苏家父女。”
“倒是硬骨头。”沈知意唇角微勾,却无笑意,“那密报呢?”
“已取回,按小姐吩咐,未看内容,直接焚了。”
“很好。”沈知意重新拈起玉佩,对着月光细看那点嫣红,“三叔那边,联系上了吗?”
容嬷嬷面色凝重:“三爷……前日已秘密离京,说是去江南访友。但我们的人现,他离京后并未南下,而是折向西北,似是往陇右方向去了。国公爷大怒,已派人去追,但……”
“西北?陇右?”沈知意坐直身子,眼中寒光乍现,“那是镇北军的地盘!他去那里做什么?难道与北边也有勾连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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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老奴不知。但三爷行事向来……跳脱。岭南军械案尚未了结,他若再惹上镇北军,那……”容嬷嬷不敢再说下去。
镇北军,戍守边关,统帅是威远将军楚惊澜。楚家世代将门,军权在握,与镇国公府素无往来,甚至隐隐有些不对付。若三爷沈泓的幼子沈三爷真与北边有牵扯,那就不只是走私军械,而是涉嫌勾连边将,图谋不轨,是真正的灭门大罪!
沈知意闭了闭眼,再睁开时,已是一片决然:“不能再等了。三叔这个祸根,必须断掉。岭南那边,联络我们的人,让他们立刻收手,所有痕迹抹平。那个‘鬼手刘’,处理掉,干净些。”
“可是小姐,岭南那边是条大财路,三爷经营多年,若就此斩断,损失巨大,且那边的人未必肯……”
“损失再大,比得上阖府性命吗?”沈知意冷冷打断,“至于他们肯不肯……由不得他们。告诉他们,这是爷爷的意思。若不服,自有手段让他们服。”
“是。”容嬷嬷应下,又迟疑道,“那顾怀瑾与陈默这边……他们似乎已布下陷阱,三日后在老河口,要钓‘鬼手刘’。”
“让他们钓。”沈知意淡淡道,“‘鬼手刘’不会去了。不仅他不会去,所有可能与三叔有关的线,三日内全部斩断。让陈默和顾怀瑾……扑个空。”
“那他们若顺藤摸瓜……”
“摸不到。”沈知意起身,走到窗边,望着都督府方向,“没有线索,他们能如何?圣旨只让我们‘观其行止’,可没让他们把天捅破。陈默是聪明人,该知道适可而止。至于顾怀瑾……”
她顿了顿,眼中闪过一丝复杂:“此人倒是个麻烦。油盐不进,软硬不吃。他那岭南旧友谢迁……可做文章吗?”
容嬷嬷低声道:“谢迁去岁已病逝于岭南任上,无妻无子,身后萧条。顾怀瑾若念旧情,或可由此触动。但此人看似温文,实则心性坚韧,当年江南盐案那般境地都挺过来了,恐不易动摇。”
“病逝了……”沈知意轻叹一声,不知是惋惜还是什么,“那便换个法子。是人,总有在乎的东西。顾怀瑾在乎什么?名声?仕途?还是……别的什么?”
她沉思片刻,忽道:“我记得,顾怀瑾有一幼妹,名唤顾清宁,年方十四,寄养在江南外祖家,可是?”
容嬷嬷一怔:“小姐是想……”
“接她来汴州。”沈知意转身,月光在她身后拖出长长的影子,“就说我南下途中,偶遇顾家妹妹,一见如故,邀她来澄园小住,以全姐妹之谊。顾怀瑾是聪明人,该明白这是什么意思。”
容嬷嬷悚然:“小姐,此计虽可挟制顾怀瑾,但若传出去,恐对小姐清誉有损。且那顾清宁若在澄园出事,顾怀瑾必不会干休……”
“清誉?”沈知意轻笑一声,笑意凉薄,“自我踏入汴州那日起,清誉便已不重要了。至于出事……只要她安安分分,我自会待她如上宾。但若她兄长不知进退,那便怪不得我了。”
她走回榻边,拾起那枚海棠玉佩,指尖拂过温润玉质:“告诉顾怀瑾,三日后,我在澄园设‘海棠宴’,请他过府一叙。就说……我想听听,汴州的风土人情。”
容嬷嬷心领神会:“是。老奴这便去办。”
“慢着。”沈知意叫住她,从妆奁中取出一只小小锦囊,递给容嬷嬷,“把这个,交给顾怀瑾。就说……是故人遗物,物归原主。”
容嬷嬷接过锦囊,入手微沉,打开一看,里面是一枚半旧的铜钱,以红绳系着,钱文模糊,似被常年摩挲。
“这是……”
“谢迁的贴身之物。”沈知意望向窗外沉沉夜色,“当年他离京前,将此物赠我,说若他日有难,可持此物寻他。可惜……他没用上。如今,该还给该还的人了。”
容嬷嬷默然,收起锦囊,躬身退下。
室内重归寂静。沈知意独自立于月下,良久,低低一叹:
“顾怀瑾,莫要逼我。”
三、老河口空
三日后,老河口废仓。
从清晨至黄昏,伏哨四布,暗桩无数,赵虎亲自带队,扮作苦力蹲守。然而,日头西斜,除却几只野狗在废墟间觅食,半个人影也无。
“大人,无人来。”赵虎回禀,脸色难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