暗夜杀机
刀光劈碎窗纸的刹那,顾怀瑾已翻身滚入书案之下。他并非毫无防备——自那日码头窥见沈知意异样眼神,便知暗流已至险滩。书房内几处紧要卷宗白日里已转移,留下的多是无关副本,但案头那份刚整理出的、关于“鬼手刘”与接货渠道的密报摘要,仍未来得及收起。
黑影共四人,皆着夜行衣,黑巾蒙面,动作迅捷狠辣,分明是训练有素的杀手。为之人破窗而入,直扑书案,见案后无人,低喝一声:“搜!”
顾怀瑾屏息凝神,右手悄然探入靴筒——那里藏着一把尺余长的短刃,是陈默所赠,锋刃淬毒,见血封喉。他非武将,但江南盐案中几度生死,亦习得些保命手段。此刻敌众我寡,硬拼必死,唯有……
“在这里!”一名杀手瞥见案下衣角,挥刀便斩!
顾怀瑾猛地将身前矮凳踢出,趁对方格挡之际,身形疾窜,扑向侧方多宝格。格上有一尊青铜貔貅镇纸,是机关——陈默为防不测,在驿馆他房中暗设警铃,拉动此镇纸,都督府当值亲卫便能见示警焰火。
指尖将触未触之际,脑后劲风袭来!顾怀瑾咬牙侧闪,刀锋擦耳而过,削断几缕丝。他反手短刃向后疾刺,却刺了个空——对方身法诡异,如鬼似魅,已绕至其侧,一掌拍向他后心!
千钧一,窗外忽传来一声清越鸟鸣,短促尖锐,不似夜枭。
杀手动作微滞。就在这电光石火的刹那,一道黑影如箭般射入房中,剑光如雪,直取攻向顾怀瑾的那名杀手后颈!杀手惊觉回身格挡,金铁交鸣,火星四溅。
来者一身玄色劲装,面覆黑铁面具,只露出一双寒星般的眸子,正是陈默安排暗中护卫顾怀瑾的暗卫领,代号“影七”。他剑法狠辣,招招搏命,瞬间逼退两名杀手,护在顾怀瑾身前。
“走!”影七低喝,一剑荡开劈来的刀锋,左手已摸向怀中。
顾怀瑾毫不迟疑,扑向多宝格,一把抓住貔貅镇纸,用力一旋!机关动,格下暗格弹开,露出三枚蜡丸。他抓起一枚,狠狠掼在地上——
“砰!”白烟炸开,刺鼻辛辣之气弥漫。是陈默从军中带来的“迷目烟”,虽不致命,却可暂蔽视线。
顾怀瑾趁乱撞开侧面小窗,翻出书房,落入院中。几乎同时,驿馆外传来急促脚步声与呼喝——是都督府亲卫赶到!
房中打斗声愈烈,夹杂着闷哼与刀剑入肉之声。顾怀瑾背靠院墙,短刃横胸,急促喘息。烟尘中,只见影七与两名杀手缠斗,另两人已倒伏在地,不知生死。影七肩头染血,剑势却更急,显然是想尽快解决对手。
“留活口!”顾怀瑾高喊。
话音未落,院墙上忽又掠入三道黑影,身法比先前杀手更飘忽,落地无声,直扑顾怀瑾!其中一人抬手便是三点寒星,呈品字形射来,竟是江湖罕见的“透骨针”!
顾怀瑾避无可避,只堪堪侧身,左肩一痛,已被一针没入。针上喂了麻药,半个身子顿时一僵。另两人已至身前,刀剑齐出——
“叮!叮!”
两枚铜钱破空而至,精准击在刀剑之上,劲力奇大,竟将刀锋荡开寸许。一道灰影如大鸟般自隔壁屋顶扑下,掌风呼啸,逼得两名杀手后撤。
来人是个身形瘦高的老者,葛衣布鞋,面容枯槁,双目却精光四射。他挡在顾怀瑾身前,袖中滑出两截短棍,一拧一合,化作一根齐眉铁尺,横扫而出,势大力沉。
“漕帮的‘量江尺’?!”一名杀手惊疑出声。
老者不答,铁尺翻飞,招式古朴厚重,却将三名新来杀手尽数笼罩。影七亦解决房中残敌,挺剑来援。局面一时胶着。
此时,驿馆大门被撞开,数十名都督府亲卫涌入,弓弩上弦,火把通明,将院中团团围住。陈默一身便服,按剑立于门前,面沉如水。
“拿下!要活的!”
杀手见势不妙,呼啸一声,各自打出暗器烟幕,欲借夜色遁走。那葛衣老者铁尺一挥,震飞大部分暗器,影七则鬼魅般贴上一人,剑尖连点,封住其穴道。另两人却已翻上墙头。
“射腿!”陈默冷喝。
弓弦响动,数支弩箭追射,墙头传来一声闷哼,一人栽倒,被亲卫拖下。另一人却消失在夜色中。
“追!”陈默令一队亲卫追击,自快步走向顾怀瑾,“怀瑾,伤势如何?”
顾怀瑾左肩已麻木,勉强以短刃支地,脸色苍白:“皮肉伤,针上麻药厉害……多谢这位前辈相救。”他看向那葛衣老者。
老者收起铁尺,对陈默微微拱手:“老朽漕帮护法,铁尺赵无量,奉帮主之命,暗中护卫顾大人。帮主说,漕运之事,漕帮有责,不能任由宵小祸乱。”
陈默目光一闪:“赵老前辈,久仰。代陈某谢过韩帮主。今夜之情,汴州都督府记下了。”
“分内之事。”赵无量不多言,退至一旁。
此时,被擒的三名杀手,除一人重伤昏迷,余下两人皆咬碎口中毒囊,顷刻毙命,显然都是死士。陈默面寒如冰,俯身检查杀手尸身,除寻常夜行衣与制式刀剑,别无标识,唯有一人腕内侧有个极淡的青色刺青,形如飞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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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是‘青鹞’。”赵无量瞥了一眼,低声道,“专接脏活的杀手组织,踪迹不定,要价极高。能驱使青鹞的,非富即贵。”
陈默点头,令人将尸体与俘虏带下去细查。他扶住顾怀瑾,沉声道:“他们急了。刺杀朝廷命官,形同造反。看来我们离真相不远了。”
顾怀瑾忍痛道:“他们是为灭口,亦为阻挠。那密报……”他看向书房,窗扉破碎,内里一片狼藉。
影七已入内查看,片刻出来,摇头:“案上那份关于‘鬼手刘’的密报不见了。其余卷宗有翻动痕迹,但紧要的应未遗失。”
“果然。”陈默冷笑,“是冲着‘鬼手刘’的线索来的。苏掌柜与那老船工指认后,我们刚画出图形下,对方就动了。好快的耳目!”
顾怀瑾忽道:“那封提及下官岭南旧友的公文……今日才到。夜间便有刺杀。时间太过巧合。”
陈默眼中厉色一闪:“你是说,公文是饵,亦是信号?”
“或许。”顾怀瑾望向澄园方向,夜色深沉,那里一片静谧,“沈小姐今日在做什么?”
“午后去大相国寺进香,申时末便回澄园,未曾外出。”陈默道,“但她身边那位容嬷嬷,申时三刻曾独自出园,说是去药铺为沈小姐抓安神药,两刻钟后返回。药铺在东城,与驿馆方向相反。”
“两刻钟,足以做很多事。”顾怀瑾低声道,“赵老前辈,您可知‘青鹞’与镇国公府……可有牵连?”
赵无量捻须沉吟:“镇国公府明面上自然与这等江湖组织无关。但老朽曾听闻,京中某些勋贵世家,会暗中圈养或结交一些江湖势力,处理些见不得光的事。‘青鹞’领神秘,据说与京中某位贵人交往甚密,具体是谁,却无人知晓。”
陈默与顾怀瑾对视,皆看到对方眼中深意。没有证据,但所有线索,都若有若无地指向那个高高在上的国公府。
“先疗伤。”陈默扶顾怀瑾入内,唤来军医。那透骨针无毒,只是强效麻药,军医以磁石吸出,又敷上解毒清心的药膏,麻木感渐消。
“对方一击不成,恐有后手。”陈默屏退左右,低声道,“怀瑾,你需暂避锋芒。我有一处隐秘外宅,你可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