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哈涅尔带领队伍终于从一个隘口走出,俯瞰下方那片巨大的、被称为巨脊山谷的战场时,时间仿佛凝固了。
眼前不是战场,是地狱的陈列场。
山谷的平地和缓坡上,铺陈着一望无际的尸体。
不是整齐的阵列,而是最混乱、最残酷的死亡形态的集合。
数千?数万?
目光所及,尽是倒伏的躯壳,一直延伸到远处被烟雾笼罩的山脚。
刚铎士兵银黑相间的铠甲与阿塞丹人蓝灰调的衣甲混杂在一起,但更多地,是被染成了统一的、干涸的暗褐色。
尸体以各种姿态凝固:有的蜷缩成一团,手还徒劳地捂着致命的伤口;有的仰面朝天,空洞的眼窝望着铅灰色的天空;有的扑倒在地,背上插满箭矢;有的与敌人扭打在一起,指甲抠进对方眼眶,牙齿咬在敌人喉咙上,至死未分。
战马倒毙在主人身边,肠肚流出。
破损的旗帜插在尸堆中,或耷拉在地,被血污浸透,难以辨认图案。
折断的长矛、劈裂的盾牌、崩口的刀剑,散落如金属的森林。
而更触目惊心的,是那些无声诉说着最后时刻的细节:一具无头的刚铎军官尸体,手中仍紧紧攥着一面绣有星辰的小旗;一圈阿塞丹步兵背靠背战死的圆阵,外围堆叠着数倍于他们的半兽人和东夷人尸体;一辆侧翻的战车旁,一名天鹅骑士的长枪贯穿了驾车者的胸膛,而他自己也被数支长矛钉在车辕上;一处稍高的土坡上,尸体堆积如山,最顶上,一名掌旗官至死用身体护着残破的王旗……
乌鸦成群,黑压压如移动的阴云,聒噪着起起落落,享用着这场黑暗的盛宴。
其他食腐鸟类和野兽的踪迹也随处可见。
空气中那浓得化不开的腐臭和血腥味,几乎有了实体,粘稠地糊在每个人的口鼻、皮肤、甚至灵魂上。
“呕——”队伍中,一名年轻的卡伦贝尔骑兵终于忍不住,翻身下马,剧烈地干呕起来,尽管他胃里早已空空如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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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像是一个信号。
接二连三,又有几人弯下腰,或脸色惨白地别过头,紧紧闭眼。
即便是摩根这样经历过多次边境冲突的老兵,此刻也面容僵硬,眼神中充满了骇然与某种更深沉的悲怆。
这不是战争。
这是精心策划的、不对等的、彻头彻尾的屠杀。
哈涅尔一动不动地坐在马背上,凝视着下方的人间地狱。
他的脸像石雕一样,没有任何表情,只有那双深陷的眼眸里,翻涌着雷霆般的怒火与深不见底的哀痛。
他看到了那些至死不屈的姿态,那些同归于尽的决绝,那些试图保护同伴的牺牲……这些都是刚铎和阿塞丹最优秀的儿女。他们本应在阳光下生活,守卫家园,生儿育女,慢慢老去。
如今,却以最惨烈的方式,将生命和忠诚永远留在了这片冰冷的、被诅咒的北方土地上。
寒风穿过山谷,出呜咽般的呼啸,卷起灰烬和血腥。
成千上万的尸体沉默着,但那沉默本身,却仿佛汇集成一股沉重无比、充满质问与不甘的洪流,冲击着每一个生者的心灵。
良久,哈涅尔缓缓吸了一口气。
那充满死亡气息的空气灼烧着他的肺,却也让他的意志如同淬火的钢铁般更加冰冷、坚硬。
他拨转马头,面向自己的队伍。
士兵们大多低垂着头,或眼神涣散,士气低落到了极点。
目睹这样的惨状,任何对胜利、荣誉乃至生存的希望,都容易被碾得粉碎。
但哈涅尔的声音响了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