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线,灰水河畔。
西瑞安迪尔亲王的“表演”达到了高潮。
短短两日内,原本因收容溃兵而略显混乱的大营,已然变成了一座戒备森严、气势煊赫的军事堡垒。
木制的栅墙被加高加固,外侧挖出了深深的壕沟,插满削尖的木桩。
营垒之内,新竖起的旗杆如林矗立,刚铎的白树星辰旗、王室的旗帜、海军将旗、卡伦贝尔的猎号旗、乃至阿塞丹残存的蓝底七星旗,都在北风中猎猎作响,醒目异常。
白天,营中号角与战鼓此起彼伏。
海军陆战队和卡伦贝尔的士兵们列阵操练,矛戟如林,步伐整齐,喊杀声震天。
收拢的溃兵被重新编组,分有限的备用武器和盔甲,在西瑞安迪尔派出的军官带领下进行恢复性训练,清理甲胄,修补盾牌。
尽管他们眼中仍有惊魂未定的阴影,但至少表面上看,秩序正在恢复,斗志似乎正在重燃。
河面上,刚铎舰队的所有战舰都升起了满帆,沿着灰水河下游至河口一段来回巡航。
高大的舰身、林立的桅杆、闪亮的撞角,在阳光下形成强大的视觉威慑。
偶尔,舰上的投石机还会向河北岸无人处射几枚石弹或火油罐,巨大的轰鸣和冲天火光,明确无误地传递着一个信息:刚铎海军力量完整,并且极具攻击性。
西瑞安迪尔本人更是频频现身。
他换上锃亮的亲王铠甲,披着深蓝色绣银线的斗篷,在亲卫的簇拥下巡视营垒,检阅部队,甚至亲自乘小船靠近北岸进行“侦察”。
他的一举一动都被对岸安格玛的斥候看在眼里。
这位亲王脸上没有丝毫新遭惨败的颓丧,反而充满了急于复仇的冷厉与果决。
他甚至在一次对军官的训话中,直言要“用巫王的黑血,洗刷北境的耻辱”。
这一切,汇合成一股强大而明确的压力,沉沉地压向灰水河北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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安格玛大营,位于巨脊以北约三十里的一处高地。
这里原本是古代阿塞丹王国边境的一座要塞废墟,如今被黑暗的力量重新占据和扩建。
粗糙的巨石垒砌成新的城墙,上面覆盖着肮脏的皮毛和锈蚀的铁片。
营中充斥着奥克的嚎叫、东夷战车民的粗野歌声、座狼的咆哮,以及永不停息的铁匠炉的叮当声。
胜利的狂欢气氛在这里弥漫,浓烈得几乎如同营地上空终年不散的硫磺烟雾。
主帐附近最大的空地上,堆积如山的战利品正在被分类:刚铎和阿塞丹军官的精良铠甲和武器、镶银的马具、染血的丝绸旗帜、甚至还有从尸体上剥下来的、带有家族徽记的戒指和项链。
奥克们围着这些宝贝争吵、厮打,为了一柄缺口的长剑或一片银饰都能爆流血冲突。
更远处,成排的人类俘虏——大多是重伤或来不及自杀的——被铁链锁着,在皮鞭驱赶下进行苦役,或者被当作练习箭术和刀法的活靶,惨叫声不绝于耳。
战车民的领们,披挂着抢来的华丽披风,用粗陶碗灌着劣酒,用刚铎语或音调古怪的西方通用语大声吹嘘着自己的战功,畅想着接下来如何南下,蹂躏富庶的刚铎本土。
“刚铎的骨头也不过如此!”
“阿塞丹的女人听说很白嫩!”
“跟着巫王陛下,抢光烧光!”
类似的狂言充斥耳膜。
连最低贱的奥克奴隶兵,走路都似乎挺起了胸膛,仿佛它们真的相信,经此一役,刚铎和阿塞丹的气数已尽,黑暗将席卷整个人类世界。
然而,在这片狂热之下,一种不安的暗流,正从大营最深处、那座最黑暗、最寂静的营帐中弥漫开来。
那营帐巨大无比,却并非布料搭建,而是某种漆黑的、非石非木的材质构成,表面光滑,吸收一切光线,帐外没有卫兵,只有一股无形的、令人骨髓冻结的寒意笼罩着周围数十步的范围。
普通奥克和战车民宁愿绕道,也不敢靠近。
帐内,没有灯火,只有一种幽绿如磷火般的微光,从中央悬浮的一颗黑色水晶中散出来,勉强勾勒出帐内简洁到近乎空旷的布局。
没有桌椅床铺,只有中央一个微微隆起的高台。
高台之上,矗立着一个高大的黑色身影。
他全身覆盖着古老的、布满划痕与黑暗符文的铠甲,肩甲高耸如恶魔之角,厚重的黑袍从肩甲垂下,纹丝不动。
一顶造型狰狞、带有长长面甲的头盔遮掩了一切面容,只有面甲的缝隙后,仿佛有两团无形的、冰冷的火焰在缓缓燃烧。
巫王,安格玛的君王,索隆最强大的仆从,戒灵之。
他没有参与外界的狂欢。
那场歼灭战的胜利,对他来说,不过是按计划清除了一股令人不快的滋扰力量,一次必要的惩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