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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50章（第1页）

“李干部，这些纸张，看起来主要是棉料和竹料纸，有些可能掺了麻。年头不短了，本身纤维就老化脆弱了。”陈远的声音不高，但清晰，“现在主要的损害，集中在几个方面：一是明火直接燎烧导致的边缘碳化、脆化；二是高温烟熏导致的整体变色和酸性物质附着；三是救火时泼水造成的局部浸泡、纸张变形、颜料和墨迹洇染；四是现在处于潮湿状态，如果不及时进行干燥和初步处理，很快就会滋生霉菌，产生霉斑，那几乎是不可逆的损害，而且霉菌会进一步腐蚀纸张纤维。”

他顿了顿，指着其中一摞粘连在一起的档案：“像这种，纸张完全湿透后堆叠，又在不通风的环境下，水分无法蒸，纸张纤维在压力下重新结合，干燥后就会粘成一块，强行揭开只会撕烂。需要特殊的软化分离技术。”

屋里安静了几秒。

李干部和年轻办事员都惊讶地看着陈远。这一套话，听起来……太专业了。完全不像一个待业青年、一个钳工的儿子能说出来的。

“你……你怎么知道这些？”李干部盯着陈远，眼神里的审视意味更浓了，“陈远，你老实说，你这些知识是哪儿学的？上次是木工和急救，这次又是……这叫什么，古籍修复？”

来了，又是这个问题。

陈远早已打好腹稿。他脸上露出些微不好意思的神情，但眼神坦然：“李干部，不瞒您说，我父亲……他以前在厂里，除了钳工，其实私下里很喜欢捣鼓些老物件。旧书、旧画、老家具什么的。他认识一位老师傅，据说早年是在琉璃厂那边跟人学过一些修复的老法子。我小时候跟着父亲，去那位老师傅家里玩过几次，看过一点，也听他们聊过一些门道。父亲去世后，我也没别的事，就自己找了些旧书报，对照着回忆瞎琢磨过。”

这个解释，半真半假。原身的父亲确实有些业余爱好，但绝没有这么“专业”的朋友。不过，死无对证，加上年代久远、记忆模糊，是个勉强能圆的说法。重点是要把“系统”这个无法解释的来源，模糊成“家学渊源”加上“个人兴趣钻研”。

“那位老师傅姓什么？现在在哪？”李干部追问，显然没那么容易相信。

“姓什么我真记不清了，那时候太小，就记得父亲叫他‘褚师傅’还是‘楚师傅’。”陈远露出回忆和歉然的神色，“后来好像搬走了，再没联系过。这些年来，我也就自己瞎看瞎想，没敢真的动手弄过什么金贵东西。”

他把姿态放得很低，强调自己是“理论”大于“实践”，是“兴趣”而非“专业”。

李干部背着手，又看了看桌上那堆“烂摊子”，眉头紧锁。区里市里暂时指望不上，眼前这个年轻人，虽然来历说法存疑，但刚才那番话确实点出了问题的关键，而且听起来不像胡诌。最重要的是，这些档案再拖下去，可能就真的没救了。死马当活马医？

“你……有把握吗？”李干部的语气松动了一些，但依旧谨慎，“哪怕只是先做些防止进一步恶化的处理？比如，怎么让它们别霉？怎么把粘在一起的尽量分开而不撕坏？”

“把握不敢说百分之百。”陈远诚恳地说，“任何修复都有风险。但我可以试试一些基础的方法。比如，先需要创造一个通风、干燥但避免阳光直射的环境，让纸张缓慢均匀地干燥，抑制霉菌生长。对于粘连不严重的，可以用蒸汽熏蒸软化后小心分离。对于烟尘，有专门的软性工具可以初步干洗……这些，我大概知道该用什么工具、用什么手法，但实际效果，需要试过才知道。”

他没有大包大揽，而是强调了尝试性和基础处理，这反而增加了可信度。

李干部在屋里又踱了两圈，目光在陈远和那些档案之间来回扫视。最终，他停下脚步，似乎下了决心。

“陈远同志。”他的称呼正式了一些，“这些档案，虽然只是街道级别的历史资料，但也是我们这片街区展变迁的见证，有一定的保存价值。现在它们遇到了困难，街道一时找不到合适的专业力量。你既然有这个心，也有一定的知识储备，街道可以给你一个尝试的机会。”

陈远心中一稳，但面上依旧平静：“谢谢李干部信任。我一定尽力，也会非常小心。”

“但是！”李干部语气严肃起来，“有几条必须遵守。第一，所有处理必须在街道办指定的这间屋子里进行，不得将任何档案带离。第二，每一步操作，都必须有街道的工作人员在场监督记录。第三，遇到拿不准的，必须立刻停止，上报商议，绝不可擅自处理。第四，你需要什么特殊的工具、材料，必须提前列出清单，经街道审核同意后，由街道设法解决，或者在你说明用途和安全性后，可以使用你自备的，但同样需要报备。明白吗？”

条条框框，限制严格。但这在陈远的预料之中，也是合理的监管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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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明白。”陈远点头，“我会严格遵守规定。”

“小张，”李干部对旁边的年轻办事员说，“你这两天的主要工作，就是配合和监督陈远同志进行档案的初步抢救处理。做好记录。”

“是，李干部。”小张连忙应下，好奇地看向陈远。

李干部又看向陈远，眼神复杂：“陈远，机会给你了。希望你能像上次处理围墙事故一样，给街道解决一个难题。但也要记住，这些纸片，可能比砖头瓦块更‘娇气’，也更承载着看不见的分量。谨慎，再谨慎。”

“我记住了，李干部。”陈远郑重回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