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瘫坐在废墟和晨光的交界处,虚弱得连手指都难以动弹。汗水早已湿透全身,此刻被晨风一吹,冰冷刺骨,让他控制不住地打起寒颤。
过了好一会儿,眼前的黑影才慢慢消退,嗡鸣声减弱,但头痛和身体的剧痛依然清晰。他尝试动了动手指,感觉无比滞涩,仿佛这双手不再完全属于自己。
必须离开这里……在天亮透、有人来之前。
他挣扎着想站起来,却双腿软,试了两次才勉强扶着墙站稳。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,虚浮无力。他捡起扔在一旁的外套,胡乱披上,也顾不上脏了。
离开前,他最后看了一眼那个临时支撑。在渐渐明亮的晨光中,它静静地立在那里,支撑着上方摇摇欲坠的庞然大物。这是他赌上身体代价换来的时间。
希望……能撑到专业人员到来,希望他们能看出这支撑的用意和价值,而不是把它当成胡乱堆砌的垃圾。
更重要的是,希望这用代价换来的时间,足够他找到证据,揭穿周向阳,挽回局面。
他踉踉跄跄地走出废墟区域,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。身体的不适感并未随着离开而减轻,反而因为移动而更加明显。头痛欲裂,视线时而清晰时而模糊,胸口闷,呼吸不畅。他不得不走走停停,靠在胡同的墙壁上喘息。
绝对不能让人看出异样。尤其是周向阳,还有那些可能落井下石的人。
他用力揉了揉脸,试图让表情看起来正常一些,但肌肉僵硬得不听使唤。
终于,远远看到了大院的门楼。门口已经有人影在晃动,是早起生炉子、准备早饭的邻居。
陈远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挺直腰背,放慢脚步,尽量让步伐显得平稳。他低下头,避免与人有目光接触,快步穿过门口那些好奇或探究的视线,径直走向自家屋子。
“小远?这么早出去了?”是前院赵大妈的声音,带着惯常的打听意味。
“嗯,睡不着,出去走走。”陈远含糊地应了一声,声音有些沙哑。他没停留,直接推门进了屋,反手将门关上,背靠着门板,才敢让那强撑的力气泄去。
他滑坐到地上,剧烈地咳嗽起来,赶紧用手捂住嘴,压抑着声音。摊开手心,又是一小滩触目惊心的鲜红。
母亲被惊动了,从里屋出来,看到他的样子,吓得脸色白:“远儿!你这是怎么了?脸色这么难看?嘴……嘴上怎么有血?”
“没事,妈,”陈远勉强挤出一个笑容,声音虚弱,“可能……早上吸了凉气,有点咳嗽,嗓子咳破了。我歇会儿就好。”
“你这孩子!快躺下!”母亲急忙过来扶他,触手一片冰凉湿冷,更是心疼焦急,“是不是戏楼那边……出大事了?你去看过了?吓着了?”
“看过了,是塌得挺厉害。”陈远顺着母亲的话说,任由她把自己扶到床边坐下,“不过暂时应该不会更糟了。我没事,就是有点累,歇歇就行。妈,给我倒碗热水吧。”
他需要热水压下喉咙里的腥甜,也需要时间缓一缓。
母亲忧心忡忡地去倒水。陈远靠在床头,闭上眼睛,感受着身体内部一阵阵的抽痛和虚弱。系统没有新的提示,但那种被严重透支的感觉无比真实。他不知道这“技能使用过度”的后遗症会持续多久,会不会留下什么隐患。
现在,身体成了他最脆弱的环节。而外面的风暴,马上就要来了。
他听到院子里的人声渐渐嘈杂起来,隐约能听到“戏楼”、“塌了”、“不得了”、“这回陈远麻烦大了”之类的只言片语。
流言和压力,正在汇聚。
他摸了摸内兜里冰凉的怀表,又碰了碰另一个口袋里硬硬的显影粉瓶子。
证据还在。身体虽然出了问题,但脑子还没坏。
这场仗,还没打完。
他睁开眼,接过母亲递来的热水,小口小口地喝着。温热的水流划过喉咙,暂时缓解了不适。他看向窗外,天已经大亮。
新的一天开始了。也是决定命运的一天。
天刚亮透,陈远就强撑着再次来到了戏楼。
现场比他预想的更乱。街道、文化站、项目方的人都到了,围在那道醒目的裂缝前,七嘴八舌,气氛凝重。沈怀古蹲在裂缝边,眉头紧锁,手指反复摩挲着梁柱交接处。
“沈师傅,”陈远走过去,声音还有些虚,但尽量平稳,“情况怎么样?”
沈怀古抬头看他,眼神复杂,压低声音:“怪了……昨晚我看的时候,裂缝还在扩大,榫头都快脱出来了。可今早一来,你看——”
他指着裂缝内部:“好像……被什么东西从里面顶住了?裂缝没再扩大,整个歪斜的势头也止住了。像是……有人临时加固过。”
陈远心头一跳,面上却露出惊讶和庆幸:“是吗?会不会是……老建筑本身有点韧性,撑住了?或者,昨晚降温,木料收缩,反而卡住了?”
这时,那个之前坚持用工业材料的工程师也检查完毕,直起身,脸上带着难以置信:“不可思议……从力学角度看,这种程度的损伤应该会导致局部坍塌。但现在,结构居然维持了一个脆弱的平衡。虽然隐患还在,但……暂时没有立即倒塌的风险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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