镇南关下
北风卷地,白草摧折。
镇南关外三十里,蛮部大军连绵如黑云压境,旌旗猎猎,杀气冲霄。
天狼王兀术端坐于一头三丈高的覆甲龙象背上,玄铁重铠映着冬日惨淡的天光,那双鹰隼般的眸子越过荒原,死死钉在远方的关城轮廓上。
他身后,三面大纛迎风怒展。
最左侧,黑水部图腾——一条缠绕白骨山的白骨蜈蚣,双瞳猩红如血。
中间,赤峒部图腾——燃烧的火山口中探出赤玄鹰利爪。
最右侧,雷蟒部图腾——在雷云中翻腾的独角巨蟒。
三部头人分别立于各自大纛之下,神情各异。
黑水部大头人乌木罕,枯瘦如柴,身披玄色羽氅,手中把玩着一个虫具葫芦,脸上毫无表情,唯有偶尔转动的眼珠泄露出一丝阴冷算计。
赤峒部大头人烈山魁,身高九尺,筋肉虬结如铁铸,仅着半身皮甲,裸露的胸膛上纹着火山喷涌的图腾,此刻正不耐地磨着手中门板似的巨斧斧刃,出刺耳的“嚓嚓”声,眼中满是嗜血的渴望。
雷蟒部大头人雷穹,身形精悍,面如刀削,一身靛蓝鳞甲,腰间挂着三柄弯月般的月刃,他静立如山,目光却不时瞥向中军大纛下那道青衫文士的身影——吴先生。
吴先生今日未执羽扇,只负手立于天狼王侧后方半步处,一袭青衫在凛冽寒风中纹丝不动,仿佛与周遭肃杀格格不入。
粮草被焚的消息,如一根毒刺,扎在知情者心头。
几人比任何人都清楚这意味着什么。
五十万蛮部儿郎,人吃马嚼,七日之后,若不能破关而入,劫掠南人粮仓,大军不战自溃。
更可怕的是,此事绝不可泄露——军心一散,万事皆休。
“大王。”
吴先生的声音不高,却清晰传入兀术耳中。
“昨夜我借此再次观星了一番,现太乙临宫,主星晦暗。”
“镇南关气数未尽,然杀破狼三星齐聚关前,血光冲霄。”
兀术浓眉微动,声如闷雷。
“先生的意思是,难道今日会大败不成?”
“非也,谋事在人,成事在天,若全部依赖卦象,谈何成就霸业。”
吴先生抬眼,望向镇南关方向,眸中似有卦象流转。
“但此战,我军哪怕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也要一举拿下镇南关,否则大军危亦。”
“哼!”烈山魁忽然闷哼一声,声如滚石。
“管他什么气数未尽!老子一斧头劈开他那破城门,儿郎们冲进去,粮食女人,要多少有多少!在这喝西北风,老子鸟都冻僵了!”
乌木罕冷冷瞥了烈山魁一眼,怒斥道。
“莽夫。镇南关若是那般好破,百年来我各部儿郎的血岂不是白流了?”
“你说谁莽夫?!”
烈山魁双目圆瞪,巨斧一提。
“够了。”
兀术的声音不大,却让两人同时噤声。
龙象似乎感受到主人的不悦,长鼻扬起,出一声低沉的嘶鸣,震得地面微颤。
兀术缓缓扫视三人。
“此战,关乎我诸部。胜,则南下沃野千里,尽归我族;败,则几部元气大伤,十年难以恢复。内讧者,斩。”
最后三字,杀意凛然。
三位头人皆是心头一凛,垂不语。
兀术抬眼,望向远方的关城,缓缓抬起右手。
身后亲卫捧上一张狰狞的狼巨弓,弓身似是以某种巨兽脊骨炼制,弓弦乌黑,隐有血光流转。
他搭上一支三尺长的破甲箭,箭头呈螺旋状,刻满细密符纹。
“传令。”
兀术的声音传遍中军。
“擂鼓,进军。”
“咚——!”
“咚——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