死。
只有他死了,这件事才能了结。
只有他“以死明志”,才能既削了沈家的势,又保全皇家体面。
然而,他若不死,这场斗争就会继续。
沈家全族都可能被牵连,甚至会波及,皇后和太子。
这是帝王之术,是权衡利弊后最冷酷、却也最有效的选择。
安国公闭上了眼。
许久,他重新睁开眼,眼中已是平静:“老臣明白了。”
“映雪那孩子,”安国公忽然开口,声音很轻,“性子刚烈,重情重义,这些年她在宫里不容易,老臣走后,还请陛下多担待些。”
这话不像臣子对君王的请求,倒像是岳父对女婿的托付。
萧景琰的心被轻轻触动了下。
他想起沈映雪年轻时明媚的笑脸,想起她刚入宫时眼中的憧憬,想起这些年两人渐行渐远的关系……
“朕会的,朕……会照顾好她,”他承诺道,虽然连他自己都不知道,这个承诺能否兑现。
安国公点点头,像是了却了,最后桩心事。
他重新闭上眼,不再说话。
萧景琰站了会儿,看着这位即将走向生命终点的老臣。
最终他什么也没说,转身离开了牢房。
牢门重新关上,落锁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。
安国公靠在墙上。
听着脚步声渐行渐远。
听着牢房外秋风吹过甬道的呜咽声。
听着自己逐渐缓慢的心跳声。
油灯燃尽最后滴油,火光跳动几下,终于熄灭。
牢房陷入彻底的黑暗。
天牢外。
萧景琰站在秋风里,望着夜空那轮惨白的月亮,久久未动。
“陛下,”贴身内侍悄声上前,“夜深了,该回宫了。”
许久,他才缓缓转身,朝着皇宫的方向走去。
天还未亮,惊雷般的消息便炸响了整个皇宫。
安国公昨夜在天牢中自尽了。
消息传到凤仪宫时,沈映雪正挣扎着从病榻上起身,准备再去御书房外跪求。
听到宫女的禀报,她整个人僵在原地,手中的药碗“啪”地掉在地上,碎瓷四溅,褐色的药汁溅了她身上。
“你……你说什么?”她的声音轻得像羽毛。
宫女跪在地上,哭得浑身颤抖:“安国公在天牢中自尽了。”
沈映雪她眼前黑,直挺挺地向后倒去。
“娘娘!娘娘!”
宫女的惊呼声、太医的奔跑声、宫人的慌乱声……所有声音都变得遥远而模糊。
东宫,含章殿。
萧翊和楚晚棠几乎是同时收到消息的。
彼时,两人正在用早膳,萧翊刚端起粥碗,李十六便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,脸色惨白如纸。
“殿下,太子妃,安国公在天牢中自尽了!”
萧翊手中的粥碗“哐当”砸在桌上,滚烫的粥溅了他手上,他却浑然不觉。
他猛地站起身,眼中是不可置信的震惊:“你说什么?”
楚晚棠也惊得站了起来,手中的筷子掉在地上:“怎么会?昨夜不是还好好的?”
“说是…说是安国公为证清白,以死明志。”福安的声音颤抖,“今早狱卒发现时,人已经凉了。”
“备马!”萧翊的声音冰冷,“本宫要去天牢!”
“殿下,我也去!”楚晚棠立刻道。
萧翊看了她眼,没有阻止。
两人匆匆换了衣裳,乘马车赶往天牢。
天牢外已经围了不少人、刑部尚书、大理寺卿、都察院御史,三司长官都在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