轧钢厂三号仓库的阁楼里,掌柜蜷在堆积如山的旧麻袋后。
这里散着霉味、铁锈味和陈年机油的混合气息,但对他来说,这是安全的味道。
透过木板缝隙,他能看见下方仓库的全貌。
更远些,透过那扇积满灰尘的气窗,能望见保卫处那栋二层小楼。
李平安的办公室就在二楼东头。
此刻,那扇窗户开着。
掌柜眯起眼睛。
他的视力很好,即便隔着百米距离,仍能看清办公室里晃动的人影。
李平安正在和什么人说话,手指在桌面上敲击,一下,又一下。
节奏平稳,有力。
像在敲打谁的脑壳。
掌柜嘴角扯起一丝冷笑。
最危险的地方,就是最安全的地方。
这句老话,他此刻体会得淋漓尽致。
谁会想到,全国通缉的要犯,就藏在万人大厂的眼皮子底下?
而且,是藏在保卫处长的眼皮子底下。
这不仅仅是躲避。
这是一种挑衅。
一种近距离观察猎物的快感。
他需要知道李平安的日常,了解他的习惯,摸清他的节奏。
只有这样,才能找到破绽。
一击必杀。
楼下传来脚步声。
仓库保管员老赵哼着小曲,推着手推车进来。
车上堆着新到的劳保用品。
掌柜屏住呼吸,整个人缩进阴影里。
老赵清点完货物,在本子上记了几笔,又推着车走了。
仓库门重新关上,落锁。
一切恢复寂静。
掌柜缓缓吐出一口浊气。
他从怀里摸出半块硬邦邦的窝头,慢慢啃着。
眼睛始终盯着那扇窗。
李平安站起来了。
走到窗前,似乎在眺望厂区。
掌柜下意识往后缩了缩,随即意识到这个距离,对方根本不可能看见他。
他放松下来,继续啃窝头。
窝头很糙,拉嗓子。
但他吃得仔细,连掉在掌心的渣子都舔干净。
这种日子,他过了快一个月。
像老鼠一样活着。
但他不着急。
他在等。
等风头过去,等李平安松懈,等一个合适的机会。
保卫处办公室里,李平安确实在眺望厂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