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雪晴抱着暖晴,站在门口看。
“平安,真要这样?”
“以防万一。”李平安把最后一摞书捆好,塞进床底下的箱子里,“许大茂这种人,得势就要咬人。”
“可他凭什么……”
“就凭他臂上那个红袖章。”李平安站起来,拍拍手上的灰,“现在这世道,有时候不讲凭什么,只讲谁手里有‘理’。”
他说的“理”,林雪晴听懂了。
是那个红色的理。
李耀宗从外面跑进来,小脸冻得通红。
“爸爸,许叔叔又当官了!戴着红袖章,可神气了!”
李平安摸摸儿子的头。
“耀宗,记住爸爸的话:离戴红袖章的人远点,特别是许叔叔。”
“为什么呀?”
“因为……”李平安顿了顿,“有些人戴红袖章,不是为了革命,是为了报私仇。”
正说着,陈江河推门进来。
他穿着保卫科的制服,但没戴帽子,脸上带着匆匆赶路的痕迹。
“哥,厂里成立了纠察队,许大茂是副队长。”
李平安点点头,不意外。
“家里都收拾好了?”
“收拾了。”陈江河压低声音,“我爹那些老账本,还有我娘陪嫁的几件饰,都藏地窖里了。面上就留了点二合面、白菜土豆,够吃天的。”
“你妹妹那边呢?”
“也交代了,让她把旧书籍,旧家具都收起来,别显眼。”
李平安这才稍稍放心。
他走到窗前,透过玻璃往外看。
院里,许大茂还在跟那两个年轻人说话,指指点点,像是在布置什么。
王翠花从屋里出来了,穿着件新做的红棉袄,头梳得油光水滑,脸上堆满了笑。
她走到许大茂身边,挽住他的胳膊,声音大得全院都能听见。
“大茂,晚上想吃啥?我这就去买肉!”
许大茂拍拍她的手,故意提高音量。
“买什么肉?现在要勤俭节约,艰苦朴素!买点白菜豆腐就行,咱们是革命干部家属,得以身作则!”
王翠花连忙点头。
“对对对,你说得对!白菜豆腐好,健康!”
两口子一唱一和,演给全院看。
傻柱在自家门口呸了一声,转身进屋,砰地关上门。
贾张氏撇撇嘴,低声嘟囔:“装什么装……”
可声音很小,小到只有自己能听见。
第二天一早,阎埠贵出门了。
他没穿平时那件藏青色的中山装,换了件洗得白的旧棉袄。
三大妈送他到门口,眼睛红红的。
“早点回来……”
“嗯。”阎埠贵应了一声,没回头。
他拎着扫帚,跟着街道的队伍走了。队伍里都是跟他差不多的人,有老教师,有旧职员,有唱过戏的角儿,有画过画的先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