路两边是光秃秃的山坡和零星的、长得并不茂盛的树木。
偶尔能看到一小块被开垦出来的梯田,玉米苗蔫蔫地耷拉着。
空气中弥漫着干燥的尘土味和一种贫瘠的荒凉感。
林雪晴看着窗外,心口像是堵了块石头。
她想象过这里穷,但亲眼所见,比想象中更触目惊心。
那些资料上冰冷的数字“生活困难”,此刻化作了眼前这片了无生气的土地,和远处那些低矮破败的村落轮廓。
村口,果然有一棵老柳树。
树干很粗,要两三人合抱,但树冠并不茂盛,许多枝条枯死了,像老人干瘦的手臂伸向天空。
树下,零星站着几个村民,远远地看着车队,眼神里有好奇,更多的是木然和警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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车停下。
王乡长和杨村长先下了车,招呼着村民。
“老少爷们儿,都别愣着!这是深圳来的李同志、林同志,专门来看望咱们村的军烈属和赵老栓的!还给大家带了点粮食!”
村民们这才慢慢围拢过来,但依旧保持着距离,小声议论着。
李平安和林雪晴下了车。
他们穿着朴素,但气质和肤色,与周围的环境、人群依旧格格不入。
林雪晴深吸了一口气,压下心头的酸楚,脸上努力露出平和的笑容。
她走到一个抱着孩子、衣衫破旧的中年妇女面前,轻声问:“大姐,家里几口人?孩子多大了?”
那妇女有些畏缩地后退了半步,看了一眼旁边的村长,才低声说:“四口……娃两岁。”
口音很重,林雪晴仔细分辨才听懂。
“日子过得还行吗?”她又问。
妇女低下头,没说话,只是无意识地拍打着怀里的孩子。
旁边一个老汉吧嗒着旱烟,闷声道:“行啥?凑合活着呗。地里刨不出食,年轻人都跑光了。”
李平安没有立刻说话。
他走到那棵老柳树下,仰头看着。
树干上,似乎还残留着一些模糊的刻痕,不知是哪年哪月留下的。
杨村长走过来,蹲在树下,用手指了指树干上一个几乎被树皮覆盖的浅坑。
“听我爹说,当年送兵,就在这棵树下。十八个后生,一个个精神着哩。有人用刀在这树上刻了道印子,说是留个念想,等打跑了美国鬼子,回来比个子,看谁长得高。”
他的声音很低,带着浓浓的乡音。
“后来……就回来三个。这道印子,也没人再比了。”
风穿过枯死的枝条,出呜呜的声响,像是叹息。
“先去赵老栓家吧。”王乡长提议,“他是伤残老兵,也是村里岁数最大的,情况……比较难。”
一行人提着米面油,跟着杨村长,沿着坑洼的村道往里走。
路边的土坯房大多低矮,墙上糊着的黄泥已经斑驳脱落。
偶尔有鸡在土里刨食,见到人来,惊叫着跑开。
赵老栓的家在村子最里头。
一个更加低矮破败的小院,土墙塌了一角,用树枝勉强支着。
院门是几块破木板钉的,歪斜着。
杨村长在门外喊了一嗓子:“老栓叔!在家不?有领导来看你了!”
里面传来一阵窸窣声,和压抑的咳嗽。
好一会儿,门才吱呀一声从里面拉开。
一个瘦得几乎脱了形的老人,扶着门框,探出半个身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