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穿着一身洗得白、补丁摞补丁的旧军装,没有领章帽徽,但浆洗得还算干净。
一条裤腿空荡荡的。
脸上皱纹深如刀刻,眼窝深陷,眼神浑浊,但看到这么多人,尤其是看到王乡长和杨村长,还是努力挺了挺佝偻的背。
“村长……王乡长……你们这是……”他的声音嘶哑干涩。
林雪晴的鼻子一酸,差点掉下泪来。
她强忍着,上前一步,尽量让声音听起来温和:“赵老同志,您好。我们是从深圳来的,听说您当年是抗美援朝的英雄,立过大功,特意来看看您。带了点米和油,您先收着。”
她示意小郑把东西提过去。
赵老栓看着那白花花的面粉和澄亮的油桶,愣住了。
嘴唇哆嗦着,想说什么,却不出声音。
那只枯瘦的、布满老茧和疤痕的手,颤抖着想去接,又像被烫到似的缩了回来。
“这……这怎么使得……使不得……”他连连摇头,空荡荡的裤管也跟着晃动。
“老栓叔,您就收下吧。”王乡长开口道,“这是深圳热心企业对咱们军烈属的关心。李同志、林同志大老远来,就是想让你们这些有功之臣,日子能好过点。”
杨村长也劝:“叔,收下吧,是心意。”
赵老栓这才颤巍巍地接过了那袋面,很沉,他身子晃了一下,小郑赶紧帮他扶住。
老人低下头,看着怀里的面粉,又抬头看了看李平安和林雪晴,浑浊的眼睛里,似乎有水光闪了闪。
“进屋……进屋坐吧……外面土大。”他侧过身,让开门口。
屋里比外面看起来更简陋。
一铺土炕,炕席破了洞。
一张歪腿的旧桌子,两把凳子。
墙上贴着已经黄的年画,还有一张用玻璃框镶着的奖状,上面“一等功”三个字有些褪色,但依然醒目。
奖状旁边,挂着一个褪了色的军用水壶,和一个磨得亮的搪瓷缸,上面印着“献给最可爱的人”。
除此之外,家徒四壁。
一股难以言喻的、混合着尘土、草药和贫穷的气味弥漫在空气中。
众人勉强在炕沿和凳子上坐下。
赵老栓想把面粉放好,却一时不知该放哪里,显得有些手足无措。
林雪晴柔声说:“赵老,别忙活了,您坐。我们就是想跟您唠唠嗑。”
李平安也开口,语气平实得像拉家常:“老哥,当年是在哪个部队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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提到部队,赵老栓的眼神似乎亮了一丝。
“三十八军……一一三师……”他报出番号,声音依然沙哑,却清晰了一些,“打云山……守飞虎山……后来在汉江边……”
断断续续的回忆,夹杂着一些地名和战斗的碎片。
他讲得很慢,有时会卡住,努力回想。
但那只独腿,却始终站得笔直。
“一块弹片……”他指了指自己空荡荡的裤管,“没取干净……天阴就疼……不碍事。”
他说得轻描淡写。
林雪晴却知道,那意味着几十年来无休止的折磨。
“回国后,政府安排去荣军院,我没去。”
赵老栓低下头,“我想回来……看着这片地。那么多兄弟没回来……我得替他们看看。”
屋里安静下来。
只有老人粗重的呼吸声。
李平安沉默了片刻。
他看着老人,看着墙上的奖状和那个搪瓷缸,缓缓开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