红旗乡的晨雾带着土腥气,湿漉漉地挂在柳树沟光秃秃的枝桠上。
李平安踩着露水,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村后的山坡上。
林雪晴跟在他身边,手里拿着个小本子,不时停下脚步,抓起一把土,在指尖捻开,凑近看看,又闻一闻。
杨村长和王乡长陪着,脸上都带着点紧张的期盼。
赵老栓也拄着根木棍跟在后面,空荡荡的裤管被露水打湿了半截,但他走得很稳,眼神专注地看着李平安夫妇的每一个动作。
“这面阳的坡地,土虽然薄,但光照足,排水好。”
林雪晴指着眼前一片相对平缓的荒地,“我看,适合种点耐旱、喜光的药材。比如黄芪,或者连翘。管理好了,比种玉米强。”
她又走到一处低洼背阴的地方。
“这里湿度大些,土也肥点,可以试着种点柴胡。”
李平安蹲下身,用手刨了刨地下的土层,点点头。
“种药材是个路子,但周期长,技术要跟得上,销路也得提前找好。”
一行人又转到村西头一片更大的缓坡。
这里曾经是村里的集体牧场,后来荒了,长满了半人高的蒿草。
“这地方,养羊最合适。”
李平安站起身,拍了拍手上的土,“草虽然不肥,但面积大。引进些耐粗饲的羊种,比如小尾寒羊,再配合种些苜蓿、黑麦草改良草场,载畜量能上去。”
杨村长眼睛一亮:“养羊?这个好!羊吃百草,好养活!羊肉值钱,羊粪还能肥地!”
王乡长却有些顾虑:“养羊是好,可这技术……防疫、配种、接羔,村里没人懂啊。前些年有人养过几头,不是病就是死,赔了。”
“技术我们可以请人来教。”
李平安说得肯定,“从农科院或者畜牧站请专家,定期来指导。也可以在村里挑几个灵光的年轻人,送到外面的养殖场去学一段时间。”
他看向赵老栓:“老哥,您看,村里现在还有没有年轻点、踏实肯干的后生?哪怕四十来岁也行。”
赵老栓想了想,用木棍在地上划拉了几个名字。
“栓柱……四十出头,人老实,有力气。还有根生……以前在公社养过马,懂点牲口脾性。就是……家里都穷,怕赔不起。”
“启动资金,基金会可以借给他们。”
林雪晴接口道,语气温和但清晰,“不是白给,是无息借款。买了羊,学了技术,把羊养好了,卖了钱,再慢慢还。这样他们有压力,也有动力。”
“对,”李平安补充,“咱们这叫‘造血’,不是‘输血’。先扶上马,送一程,以后就得靠他们自己跑。”
他环视着这片荒坡,思路越清晰。
“我看,可以搞个‘合作社’的模式。愿意干的几户人家联合起来,统一种草、防疫、销售。风险共担,利益共享。基金会提供启动资金和技术支持,乡里村里帮忙协调土地和组织。”
“那销路呢?”王乡长问出了最实际的问题,“羊养出来了,药材种出来了,卖给谁?咱这山沟沟,运出去也难。”
李平安笑了。
这恰恰是他最有底气的一环。
“销路不用愁。我们万象集团,在深圳、广州、香港都有合作的酒店,像‘谭家老味’这种老字号,对优质羊肉和地道药材需求很大。”
“集团自己的员工食堂,几万张嘴等着吃饭。还有正在全国铺开的‘万家福’市,也可以设立特色农产品专柜。”
他顿了顿,语气沉稳有力。
“只要东西好,符合标准,有多少,我们收多少。价格,保证比他们零散卖给小贩公道。运输车队,集团可以调配。从乡里到最近火车站的路,如果实在太差,基金会也可以考虑出资修一修。”
这番话,像一阵强心剂,注入了在场每个人的心里。
杨村长激动地搓着手:“哎呀!这可真是……一条龙都给想到了!从养到卖,全包圆了!李同志,林同志,你们这哪是来慰问,简直是来给咱柳树沟送金饭碗的啊!”
王乡长也连连点头,看向李平安夫妇的眼神充满了敬佩。
这不仅仅是慈善,是真正的产业扶贫思路,而且有着强大的商业实体做后盾,成功率极高。
赵老栓没说话,只是用那根木棍,用力在地上戳了又戳,仿佛要替那些长眠地下的老兄弟们,也感受一下这份实实在在的希望。
接下来的两天,李平安和林雪晴几乎踏遍了柳树沟周围的每一片土地。
他们和杨村长、赵老栓一起,走访了栓柱、根生等几户初步筛选出来的、有意向也有一定条件的家庭。
仔细了解了他们的劳动力、目前的困难、以及真实的想法。
林雪晴详细记录了每户的情况,和他们对养殖或种植的顾虑。
李平安则和王乡长、县里赶来的农业局技术员,反复商讨具体的品种选择、技术路线、合作社章程草案。
事情千头万绪。
但每一步,都扎扎实实地往前推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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离开柳树沟那天,村口老柳树下聚集了不少村民。
眼神里的木然和警惕少了,多了些热切的盼望和感激。
赵老栓被杨村长搀着,一直送到村口土路尽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