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人没再多说感谢的话,只是用力握了握李平安和林雪晴的手。
那手上粗糙的老茧和疤痕,传递着无声却厚重无比的托付。
吉普车驶离大山,重新回到平原。
车里的气氛却与来时不同。
少了沉重,多了几分谋划的专注和初见成效的振奋。
“下一站,北京。”李平安对司机老陈说,“有些事情,需要回京和周政委当面汇报一下。而且……”
他看了一眼身旁略显疲惫但眼神清亮的妻子。
“出来这些天,也该回家看看了。咱在北京的那个‘家’,好久没住人了。”
林雪晴会意,温柔地点点头。
那个位于后海附近的四合院,是李平安早些年买下的。
平时空着,只有偶尔回京办事才小住。
对他们而言,那不仅是房产,更是一处能让人彻底放松、嗅到老北京气息的宁静港湾。
车子开进北京城时,已是华灯初上。
长安街的宽阔与灯火,与柳树沟的漆黑寂静形成了鲜明对比。
但这种对比,并未让李平安感到割裂,反而让他更清晰地感受到自己肩上连接着的、不同世界的责任。
车子拐进后海附近曲折的胡同。
昏暗的路灯下,青砖灰瓦的院落静默矗立,偶尔传来几声模糊的京腔和自行车铃响。
终于,在一扇不起眼的大门前停下。
门楣上没有什么显眼标识,只有两个老旧的黄铜门环。
司机和小郑帮忙把简单的行李拿下来,便告辞去附近招待所了。
李平安掏出钥匙,打开了那扇沉重的木门。
“吱呀——”
门轴出悠长的声响,一股混合着旧木、书香和淡淡尘土的气息扑面而来。
院子不大,但很规整。
方砖墁地,角落里一棵老石榴树,枝叶在夜风中轻轻摇曳。
正面是三间北房,东西各有厢房。
廊檐下挂着几盏旧式灯笼,此刻没有点亮。
一切仿佛凝固在旧时光里,与胡同外的城市喧嚣隔绝开来。
林雪晴深深吸了口气,脸上露出放松的笑容。
“还是这儿的味儿正。”
两人简单收拾了一下正房的卧室。
被褥都是提前请人晒过的,有阳光的味道。
烧了点热水,泡上从深圳带来的凤凰单枞,坐在堂屋的老式木椅上,慢慢喝着。
茶香袅袅,驱散了连日奔波的疲惫。
“柳树沟的事,大体框架有了,但细节还得磨。”
李平安抿了口茶,缓缓道,“尤其是和当地政府、技术部门的对接,还有合作社的具体运作监督,得定下稳妥的人。”
“嗯,”林雪晴点头,“光有热情不够,得有懂行又负责的人一直盯着。基金会这边,我想让筹备组的小郑留下来,配合王乡长,先把前期摸底和动员工作做扎实。等咱们回去,技术专家和启动资金就要同步跟上。”
正说着,院子里的石阶上传来轻微的“嗒”一声。
像是小石子落地的声音。
李平安和林雪晴对视一眼。
李平安起身,走到门口,推开房门。
月光清冷,洒在院子里。
石榴树下,一个小小的身影蹲在那里,正试图捡起什么。
是个七八岁的小男孩,穿着洗得白的旧棉袄,脸蛋冻得红扑扑的。
看见李平安出来,他吓了一跳,手里的东西掉在地上,是一个磨得光滑的羊拐骨。
“我……我不是小偷!”男孩慌张地站起来,往后退了一步,黑溜溜的眼睛里满是警惕,“我的拐(指羊拐骨)蹦进来了……我来捡……”
李平安笑了笑,语气放柔和:“我知道。没关系,捡到了吗?”
男孩迟疑地点点头,手里紧紧攥着那个羊拐骨。
“你是这胡同里的孩子?”林雪晴也走了出来,温声问道。
“嗯。”男孩小声应着,眼睛却忍不住瞟向堂屋透出的温暖灯光,和里面隐约可见的陈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