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驶过长安街,华灯初上。改革开放十一年,北京变了,又好像没变——楼高了,车多了,但那种属于古都的沉稳厚重,依然沉淀在每一块城砖里。
他想起自己年轻时候,在北京四合院的时光。那时候他还是轧钢厂保卫处长,王大虎是他手下的兵。周末偶尔带暖晴去天安门广场放风筝,小丫头跑得满脸通红,风筝却总也飞不高。
时光啊,真是个贼。
协和医院的职工宿舍楼,是栋老式的苏式建筑,红砖墙,木窗框,楼道里弥漫着消毒水和饭菜混合的气味。
李平安站在三楼一扇漆皮斑驳的门前,深吸一口气,抬手敲门。
“谁呀?”里面传来暖晴的声音,清亮,带着一丝疲惫。
“我。”
门“哗”地拉开。
李暖晴穿着家居服,头松松挽着,眼镜推到额头上,手里还拿着本厚厚的医学书。看到父亲,她明显愣住了:“爸?你怎么……你不是在深圳吗?”
“出差,顺便来看看你。”李平安走进屋,目光迅扫视这个不到十五平米的小单间——书堆得像小山,墙上贴着人体解剖图,窗台上养着两盆绿萝,长得倒挺旺。
暖晴手忙脚乱地收拾散落在床上的衣物:“爸你坐,我给你倒水……哎呀,暖壶里没热水了,我去打……”
“别忙了。”李平安在唯一一把椅子上坐下,“吃饭了没?”
“吃了,食堂打的。”暖晴坐在床边,双手绞在一起,眼神飘忽,“爸,你真是出差?”
李平安看着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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二十八岁的女儿,眉眼间既有她母亲的温婉,也有他年轻时的倔强。白大褂下的肩膀其实很单薄,但拿起手术刀时,却稳得像座山。
“听说,你交男朋友了。”他开门见山。
暖晴的脸“唰”地红了,从额头红到脖颈,像煮熟的虾子。
“是……是安宁告诉你的吧?这丫头嘴巴真快……”她小声嘀咕,随即抬起头,眼神里有了防备,“爸,你不会是专门为这事回来的吧?”
“我就不能关心关心我闺女?”李平安尽量让语气轻松些,“说说吧,什么人?怎么认识的?”
暖晴咬着嘴唇,沉默了几秒,忽然笑了:“爸,你这样子,好像审犯人。”
她也豁出去了,从抽屉里翻出一张照片。
是张合影。医院科室春游时拍的,一群人站在香山红叶前。暖晴站在中间,旁边是个戴眼镜的瘦高个男人,穿着格子衬衫,笑得有些腼腆。
“苏景明,我们科室的,心外科主治医师。”
暖晴指着照片,“山东人,父母都是中学老师。北大医学院毕业的,比我高两届。”
李平安接过照片,仔细端详。
平心而论,长得不差。清清秀秀的,眉眼周正,就是太瘦,跟竹竿似的。
“人品怎么样?”他问出最关心的问题。
“挺好的啊。”暖晴说,“工作上认真负责,去年还拿了院里青年医师技能比赛一等奖。对病人特别有耐心,有个先心病的小女孩,每次见他都喊‘苏爸爸’……”
她说起这些时,眼睛里有光。
李平安心里那坛醋,又晃荡了一下。
“对你好吗?”他打断她。
暖晴脸又红了:“就……就那样呗。早上会给我带早餐,值夜班时会给我热牛奶,我手术站久了腰疼,他给我找了个护腰……”
“见过他父母吗?”
“还没呢!我们才刚开始谈,见什么父母啊。”暖晴抢回照片,“爸,你别想那么远。”
门外突然传来敲门声。
暖晴脸色一变,慌乱地看向父亲。
李平安挑眉:“是他?”
“应该是……他说今晚给我送参考书来。”暖晴站起来,整理了一下头,“爸,你……你态度好点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