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开了。
苏景明站在门外,手里果然抱着几本厚厚的医学书。看到屋里的李平安,他明显愣住了,眼镜片后的眼睛眨了眨。
“暖晴,这位是……”
“这是我爸。”暖晴声音有点虚,“爸,这是苏景明。”
苏景明的表情瞬间从疑惑切换到紧张,那变化快得像翻书。他几乎是本能地挺直腰板,把书放下,伸出双手:“叔叔您好!我是苏景明,暖晴的……同事。”
李平安握住他的手。
手心有薄茧,是长期拿手术刀磨出来的。手指修长,有力,微微凉。
“李平安。”他报上名字,目光在年轻人脸上扫过,“进来坐吧,别站在门口。”
接下来的半小时,是这个二十九岁心外科医生人生中最艰难的半小时。
李平安没问什么刁钻问题,就是拉家常。问老家情况,问父母身体,问工作忙不忙,问对未来有什么规划。
但每个问题,都像手术刀,精准地探向关键部位。
苏景明刚开始还有些结巴,后来慢慢放松下来。说到专业时,眼睛会光,语会变快,手势也会多起来。
“心外科现在最难的是婴幼儿先心病手术,国内死亡率比国外高百分之十五。不是技术问题,是术后监护和康复体系跟不上。”他说到这儿,叹了口气,“有时候手术台上救回来了,术后感染没扛过去,那种感觉……”
暖晴在旁边插话:“他为了研究术后感染控制,连续三个月盯在icu,自己都累出胃溃疡。”
李平安注意到,她说这话时,眼神里有心疼。
也有骄傲。
“听说你父母都是老师?”李平安状似随意地问。
“嗯,我爸教语文,我妈教数学。”
苏景明点头,“他们从小就教育我,做人要诚实,做事要认真。当医生更是如此——手底下是命,不能有半点马虎。”
这话朴实,但李平安听得出里面的分量。
“想过将来吗?”他问,“医生收入不高,尤其在国内。有没有考虑过去外资医院?或者出国?”
苏景明和暖晴对视一眼。
“叔叔,这个问题我和暖晴聊过。”
年轻人坐直身子,语气郑重,“我们是中国人,学的中国医学,治的中国病人。协和医院可能给不了我们高薪,但这里有全国最复杂的病例,最需要我们的患者。至于出国……短期交流学习可以,长期不会考虑。”
他顿了顿,补充道:“暖晴也是这么想的。”
李平安看向女儿。
暖晴用力点头:“爸,我们想一起做点实实在在的事。心外科现在缺人,尤其缺肯钻研的年轻人。景明已经在设计一种新的瓣膜手术入路,如果成功了,能把手术时间缩短半小时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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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说起专业,滔滔不绝。
李平安静静地听着。
窗外的夜色渐浓,老式日光灯出轻微的“嗡嗡”声。这个狭小的房间里,两个年轻人眼睛里的光芒,比任何灯光都亮。
十点钟,苏景明起身告辞。
“叔叔,您早点休息。暖晴明天还有两台手术,也让她早点睡。”
他礼貌地说,走到门口又回头,“叔叔,我知道您不放心。但请您相信,我会对暖晴好,也会对自己的职业负责。”
门关上了。
暖晴小心翼翼地看着父亲:“爸……你觉得怎么样?”
李平安没说话,走到窗前。
楼下,苏景明推着自行车走出楼道,在路灯下站了一会儿,抬头望了望这扇窗户。然后骑上车,消失在夜色中。
背影挺直,不慌不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