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今天请大家来,”李平安开口,声音不高,但每个字都很稳,“不是开会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是告别。”
周文彬的茶杯在碟子里轻轻晃了一下。
郑国栋低下了头。陈江河攥着那支英雄钢笔,指节泛白。
李平安没有看他们。
“我六十八了。”他说,语气平静得像在讲别人的事,“人生七十古来稀,还有两年。这两年我不想耗在会议室里,我想带雪晴出去走走。”
他看着窗外。
“年轻时总说,等忙完这一阵就去。忙完面包车,有寻呼机;忙完寻呼机,有dvd;忙完dvd,有金融危机……一忙四十年,把老伴儿从二十出头忙到快七十。”
他转回头,笑了笑。
“再不走,就走不动了。”
没有人接话。
不是不想接,是怕一开口,眼泪掉下来。
张维把眼镜摘了,用衣角慢慢擦拭。这个动作他紧张时有,思考时有,但更多的时候,是他想掩盖什么的时候。
许家明低着头,看不清表情,只看见他的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敲着。
何晓把拳头攥了又松,松了又攥。三十岁的人了,还像当年在车间里被师傅骂了之后那样,憋着一口气,又不知道往哪儿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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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集团的事,”李平安转向李耀宗,“从今天起,全部交给耀宗。”
他看着儿子。
三十二岁,清华毕业,在集团轮岗八年,从车间技术员做到董事长特别助理,再做到总经理。
这五年,万象从五十亿做到两百亿,从国内做到海外,从追赶者变成在某些赛道上可以并肩跑的人。
“董事长、总经理,他一人挑。以后签文件,是他的名字。做决策,是他的拍板。赚了赔了,是他的责任。”
李平安顿了顿。
“也是他的荣光。”
李耀宗站起身,向在座每一位深深鞠了一躬。
没有说“请多关照”。
九十度的躬,鞠下去,停了三秒。
然后他坐下,翻开笔记本,把墨绿色的钢笔摆在右手边。
那是李平安用了三十年的那支。
周文彬第一个开口。
“老板,银行的班子……”
“你还在,我放心。”李平安说,“万象银行从香港无名投资做到今天,你用了二十一年。以后该怎么做,你比我清楚。”
周文彬点点头,没有说话。
陈江河问:“外贸那边,这几年和东欧、非洲的往来……”
“江河,你是妹夫,”李平安看着他,“三十年,集团里最难啃的骨头都是你去啃。外贸、物流、海外收购,哪件不是?”
他顿了顿。
“以后还是你啃。”
陈江河笑了,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,像老树的年轮。
“行。”他把那支英雄钢笔收进笔帽,“那我再辛苦几年,也退休养老咯!”
郑国栋抬起头,眼圈红红的。
“老板,家电那边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