约莫过了半炷香的时间,霂先端着药上了楼。
推门而入,渃正站在窗边看着天上飘动的云,早早听见脚步声的他未被开门声惊动。
转过身,看见霂手里只端着一碗药汤,不见粥菜,渃蹙眉问道:“粥菜呢?”
霂将药汤放在桌上,说道:“在后头,我叫小二随我端上来了。”
对此,渃表示很不赞同,眸色冷若冰霜,说道:“主上的粥菜怎可经他人之手?若那人心怀叵测,再置主上于险境,我定杀了他再杀了你。”
霂并未被渃的威胁吓到,反倒是习以为常般解释道:“我已让他放着,倒是那小二,听说是我们房里的粥菜,自告奋勇地要端上来。”
他看着渃,意味深长地说道:“就跟给了他什么好处似的。”
渃一时没了声响,接着又跟不愿输了气势般哼了一声,迈步离开,想去看看那个所谓的随他而来的端菜小二在哪儿。
结果刚迈出门一步,渃便撞见那先前为他端水上楼的小二。
如今,他手上的托盘里呈着一碗白粥、两碟清炒时蔬和一小碟酱牛肉。
见是那个赏他钱的“有钱少爷”,小二笑若灿花,说道:“爷这是匆匆去哪儿?粥菜我都给您端上来了,不劳您跑这趟。”
说着他还将托盘里的粥菜递给渃看。
渃没想到真是这个人。
特意送菜上来什么的也太奇怪了,难道他没有什么要忙的吗?
都说了不用他端着,还专程特意端上来,实在有蹊跷!
渃越想越是这个理,只手夺过托盘。
突如其来的力道让托盘脱手而去,木盘边缘随着力道在掌心摩擦出火辣辣的微痛。
小二诧异地看向渃,就见对方面上透着不虞,那双明润眼眸冷沉地盯着他,正暗自猜测着他下毒的可能性。
小二见过太多形形色色的人,一见渃这副样子便知道坏了。
果然,下一秒他就被这“有钱少爷”揪着后衣领,跟拎小鸡子一样被拎进了房里,甩在一旁,顺带关上房门。
小二被甩得肩膀撞到墙面,再也不敢吱声了,只得老老实实靠墙缩着,小心地抬眸,看着房里的另一个抱手叹息的“少年”。
这两人不会是串通在一起谋财害命的吧?
渃把托盘放在桌上,抽出藏在腰间的软剑,腕间巧劲一抖,剑身苍啷一声直指贴墙瑟缩的小二,对霂冷声令道:“验,若有毒,今日便是尔等死期。”
霂明白渃的事出有因。
数月来,他的焦躁内疚大家都看在眼里,再加上他的行事风格本就冷硬直接,从不懂得给对方面子或台阶,多年相处下来,众人也都习惯了。
只是那话说的未免奇怪了,就像把他也当做跟这个小二勾结在一起的人。
霂也不多话,从药箱里拿出针包。
只是刚打开还没来得及细看,他的眉心便沉了沉,继而摸出一根试毒银针。
小二看着指向自己咽喉的剑锋吞了吞口水,眼睛紧张地看着那“少年”将针尖刺入菜肴中轻轻拨挑。
谁知道要是这“少年”有心,事先就在菜里下了毒,然后等着自己端上来,本意就是为了嫁祸于他,如今他所做的一切也只是出于表面功夫的多此一举而已。
如果对方想的周密,一定想好了帮自己脱身的办法,可他呢?!
他还不想死啊!
小二开始紧张地转起脑子,疯狂思考着对策时,就看见那“少年”将搅拌过菜肴的银针针尖递到那个“有钱少爷”身前,说道:“银针无异则无毒。”
等了一会儿,针尖都没有任何变色或异常。
霂依次将两菜一肉,包括那碗粥都验了一遍,全都无事生。
小二重重松了口气,渃提着的心也放了下来:“谅你也不敢。”
正准备将剑收起来,霂却突然问了一句:“是你动了我的针?”
渃坦然承认:“是。”
毕竟真的很无聊,霂每次煎药都要倒腾好久,主上又吸了迷香,睡得安稳,他不忍吵扰。
霂垂下眼眸,拿起帕子擦去针尖沾着的油花,道:“你既疑我用心,如今不该解释一下为何擅动我的灸针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