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说,这只手曾在冬夜里挖开冻土,只为找几根草根果腹,也曾在最危险的时刻,替她挡下致命的一击……”
雁回顿住了,他戴着面具的脸转向我,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迷茫。
“她说的那些……我好像都经历过。我们……很像。”
“像?”我几乎要冷笑出声。
何止是像!青梅说的每一个字,都精准地踩在了我们这类人的痛点上!
那些被尘封在记忆最深处,连我们自己都不愿再去触碰的血腥与挣扎,那些在无数个日夜里支撑着我们活下来的信念与伤疤,都被她轻描淡写地翻了出来,提炼出一种名为“同类”的共鸣。
她在告诉雁回:你看,我们是一样的人,我们都从地狱里爬出来,你的痛,我都懂。
这比任何刀剑都更加锋锐。
因为它攻击的不是你的身体,而是你灵魂最柔软、最不设防的地方。
“后来呢?”我的声音已经冷得像冰。
“后来,她抬起眼,看着我的眼睛,说,‘动手吧。让我看着你,我想永远记住这一刻,记住是谁给了我这个教训,让我永远也不要再犯同样的错误。’她的眼神……很平静,甚至带着一丝解脱。”
雁回的声音越来越低。
“我……还是下手了。但不知道为什么,总觉得……有些亏欠于她。”
“所以这次她托人找到你,说想见我,你就替她传话了?”我替他说完了最后一句。
“是。”雁回坦然承认。
“我觉得,废她一只手,已是责罚。
她既然想见你,我转达一下,也算了结那份……亏欠。”
果然!一切都对上了!
青梅成功了。
她不仅成功地让雁回对她产生了“亏欠”这种本不该存在于暗卫心中的情绪,更重要的是,她成功地在雁回的心里,种下了一颗独一无二的,名为“青梅”的种子。
这颗种子,是用共情浇灌,用脆弱包裹,用直视死亡的坦然做养料的。它让雁回对青梅这个人的观感,从一个需要清除的目标,变成了一个“与我相似”的、值得“亏欠”的、特殊的女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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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心中警铃大作,一股难以言喻的焦虑和愤怒交织在一起,几乎要将我吞噬。
雁回,我的雁回,他能识别出上千种毒药,能躲过最精妙的暗杀,能于万军丛中取上将级,可是他却看不透这最简单也最致命的情感陷阱。他所有的防备都给了那些有形的刀光剑影,却对这种无形的,诛心杀人的软刀子,没有丝毫的防御能力。
这怎么能不让我愤怒?怎么能不让我焦虑?
我们是一起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。
每一次执行任务,都是他来给我收尾。
第一次执行任务,那个人喷了我满脸的血,是雁回,在若水轩屋顶上陪了我很久。
我也记得,他有一次中了毒,神志不清,见人就咬,是我死死抱住他,任由他将我的手臂咬得鲜血淋漓,直到药效过去。
我们是彼此的后背,是彼此的另一条命。
我们之间,不需要言语,一个眼神,一个手势,就知道对方在想什么,要做什么。
我们是这世上最了解彼此的人,这种了解,越了身份,越了性别,甚至越了生死。这是一种根植于骨血,铭刻于灵魂的羁绊。
可现在,一个外人,一个青梅,仅仅用几句话,几个眼神,就在我们这牢不可破的羁绊上,凿开了一个缺口。
她让雁回对她产生了“特殊”的感觉,而这种“特殊”,本该是只属于我们之间的。
我无法向他解释什么是媚术,更无法告诉他,你所以为的“共情”和“亏欠”,不过是别人精心为你设计的骗局。
因为那等于是在否定他,否定他作为一个人的基本情感判断。这对他来说,是另一种侮辱。
所有的愤怒、焦虑、心痛,最终都化为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郁气,堵在我的胸口。
我死死地盯着他脸上的玄铁面具,那块冰冷的铁,此刻在我眼中竟变得无比刺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