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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03章 投石问路（第1页）

“是吾之过。”刘政打断其言，目未全张，声已含怆，“若吾警醒多三分，察敌早一刻，布防密一线……何至如斯？”语未尽，又是一阵闷咳，指节死死攥住榻沿粗毡，青筋虬起。

苏瑾与那将领皆默然。帐外北风卷地，呜咽若泣，愈衬得帐内死寂如墟。血腥混着草药苦涩，弥漫于阴湿寒气之中。

那一方勉强钤盖、印迹虚浮的私印，所掩藏的，正是这般浴血苦战、损兵折将、主将负创的惨烈局。千里之外，高楼之上，帝妹凭印痕窥见危兆；而眼前朔风之中，年少皇子正以病躯残兵，独对边关杀机四伏之困。

在宫中的刘令仪独坐良久，忽忆起一事——南荣家的那位将军，似乎许久未饮北地的烈酒了。不如……以此为由，诈上一诈？

不，身为帝姬，岂可言“诈”？当如此说，方能使她深信不疑。

“素问，”她轻声唤道，“去将我埋于庭前桂树下的那坛女儿红取来。”

南荣将军府，南荣华下朝回府，便见案上置一酒坛，泥封犹湿，坛底压着一张素笺。展开一看，字迹清逸熟悉：

“卿卿如晤：吾于兄长处闻，北塞之酒，凛冽醇厚，尤胜此间女儿红。可否为吾携一坛归？待卿返还，当手谈一局，共醉千杯，畅叙契阔。可否？——令仪手书”

南荣华执笺默立片刻，目光落在那“北塞之酒”四字上，又掠过“兄长处闻”之言，眼底渐凝。她与令仪自幼相识，深知这位帝姬心思之缜密，绝非无故索酒、叙闲之情致。

此笺看似娇憨请托，实则字字皆暗语。“北塞之酒”何处可得？自是四皇子驻守之边关。“手谈一局”、“畅叙契阔”更是往日她们暗中商议要事时的隐语。

令仪在宫闱之中，必是察觉了边关有异，却又无法明言，方以此方式，借“索酒”之名，行“求援”之实。

南荣华收笺入袖，转身即召亲兵，更衣束甲，入内堂向父母匆匆拜别：“北边旧友相邀，儿需亲往一会。短则一月，长则……未定。府中诸事，劳父亲母亲费心。”

不待双亲细问，她已大步出府，翻身上马，率十余轻骑亲随，踏碎满地积雪，直奔北疆方向疾驰而去。

马蹄如雷，踏起雪泥飞溅。南荣华唇紧抿，目中唯有前方苍茫之路。

令仪，这坛“北塞之酒”，我定为你取回。

边塞，白凤山麓。南荣华率轻骑昼夜兼程，不过三日，便已与刘政残部会合于白凤山脚临时营地。眼前情势，比预想更为艰难。刘政伤病交加，士气低迷，而北上要道，却被盘踞在白凤山险隘处的一股悍匪扼住咽喉。此匪熟悉地形，凶悍狡黠，官军数次清剿皆未能竟全功，反损兵折将。若不拔除此患，莫说寻酒，便是粮草补给、传递消息，皆难以逾越这白雪皑皑的险峻山岭。

“匪狡黠，依仗天险，强攻徒损兵力。”军帐中，刘政倚着简陋地图，声音虽弱，思路却清晰，“然其巢穴隐秘，寻常围困难以奏效，且其与山中猎户、采药人似有勾连，耳目灵通。”

南荣华凝视地图上犬牙交错的山势标记，半晌，开口道：“既然如此，不如‘请君入瓮’。彼等既耳目灵通，必知殿下重伤、我军新败、士气低落。何不将计就计，示敌以弱，诱其下山劫掠？再于途中设伏，力求生擒其脑。匪徒乌合，擒其领，余众或溃或降，此山道方可通。”

刘政沉吟：“此计甚好，然需一精干小队，深入险地，以为诱饵，且须有足够把握擒拿匪，否则打草惊蛇，后患无穷。”

“擒贼之事，交予我。”南荣华斩钉截铁，“我自京中带来家将十人，皆百战精锐。再向殿下借调四十名擅山地奔袭、身手矫健之士，凑足五十。我亲自带队，假扮运送药材补给的商队，从东麓小径上山，那里看似难行，却有一线隐秘通路可近其巢穴侧翼。匪徒若察，必以为有机可乘。待其来袭，我等反客为主，直扑其。”

苏瑾闻言蹙眉：“南荣将军，此计太过行险！岂可亲涉虎穴？且山路崎岖，匪情不明……”

南荣华抬手止住他话语，目光沉静：“苏将军，兵贵神，亦贵出奇。我既为‘取酒’而来，自当亲往。我南荣家将，熟知山林战法，我亦曾随父兄巡边，略通此道。五十精兵，足矣。只需殿下派人在外围险要处接应，截断匪徒退路即可。”

刘政注视南荣华片刻，见她目光坚定，无丝毫犹疑，终于缓缓点头：“如此……有劳将军。所需人马器械，任凭挑选。苏瑾，你负责外围策应，务必周密。”

“末将领命！”苏瑾与帐中将领齐声应道。

翌日黎明，风雪稍歇。南荣华一改往日明光铠甲的装扮，身着便于山行的厚绒劲装，外罩不起眼的灰褐色斗篷，背负强弓，腰佩长剑。五十名精选的将士亦做类似打扮，押解着数辆伪装成载满药材布匹的骡车，悄然离开大营，向东侧白雪覆盖的崎岖山径行去。

身影很快没入茫茫山林与雪雾之中。刘政强撑病体，立于营门高处远眺，直至那一行黑点彻底消失于嶙峋山影之后。

山风凛冽，卷起营旗猎猎作响。

这“取酒”之路的第一关，便是要在这虎狼盘踞的白凤山，生生擒住那头狡猾的“山君”。

山势险峻，风雪未停。

南荣华亲率的五十精兵，悄无声息地刺入白凤山匪巢侧翼。依仗对山林地势的敏锐与家将的悍勇，她们以伪装商队为饵，诱出匪亲率的主力，于狭窄山道间骤起难。短兵相接，血染白雪。南荣华身先士卒，弓弦响处，匪坐骑应声而倒，未待其起身，长剑已抵咽喉。领被擒，余匪胆寒，或降或散，盘踞多年的白凤山匪患，竟在一日之内土崩瓦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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