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
戏服箱子在凌鸢的工作间里放了七天。
七天里,她每天都会把那件戏服拿出来看一看,摸一摸。但再也没有“听见”过那个唱戏的声音。
好像那天只是她的错觉。
第八天晚上,凌鸢加班到十点。工作间里只有她一个人,台灯照着那只宋代影青瓷碗——阿蘅的碗,她还没修完。碗底的土锈剔干净了,釉面也清洗过了,但还有一道细小的冲线,得用传统方法慢慢补。
她正补着,桌上的铜灯忽然亮了。
不是平时那种微弱的光,是很亮,亮得刺眼。
凌鸢放下手里的活,看着那盏灯。灯盘里的光在跳动,跳了三下,然后稳定下来。光晕里浮现出一个地址:
“城东,废弃钟楼。”
凌鸢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,然后拿起手机,给胡璃了条消息。
“钟楼。来吗?”
胡璃回得很快:“来。”
然后是沈清冰:“路上。”
然后是秦飒:“攀岩馆这边过去二十分钟。”
然后是管泉:“我在附近,五分钟。”
凌鸢看着手机屏幕上一个个跳出来的名字,忽然有点恍惚。
七天前,她们还是十个陌生人。现在,她一条消息,九个人都会回。
她穿上外套,拎起铜灯,出门。
二
城东的钟楼是一座灰色的砖塔,七层,民国时期建的,原本是火车站的一部分。后来火车站搬了,钟楼就废弃了,只剩下一口大钟还在顶层,锈得不成样子。
凌鸢到的时候,管泉已经到了。
管泉站在钟楼门口,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的烟。她看见凌鸢,把烟收起来。
“里面有人。”她说。
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我看见了。”管泉说,“不是鬼,是闪回。一个老人,每天爬楼梯,爬了六十年。”
凌鸢看着她。
管泉的解释很简短:“我离职之前,办过一个案子。一个老人死在钟楼里,自然死亡,没有他杀痕迹。我来看现场的时候,碰了他的手——然后就看见他每天爬楼梯的样子。”
“什么案子?”
“没有案子。”管泉说,“自然死亡,档案封存了。但我一直记得那个闪回。那个老人爬楼梯的时候,一直在看表。”
她们站在钟楼门口,等着其他人。
夜风吹过来,带着初秋的凉意。凌鸢抬头看着钟楼的顶层,那里黑漆漆的,什么都看不见。
“他等的人,来了吗?”她问。
管泉摇摇头。
“不知道。他死的时候,手里攥着一张火车票。”
“去哪的?”
“哪都不去。”管泉说,“那张票是六十年前的,已经烂得只剩一半。只能看出是从这个火车站出的,终点看不清。”
三
人到齐的时候,是十点四十分。
十盏铜灯在钟楼门口排成一排,照亮了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。铁门锁着,但锁已经锈断了,一推就开。
里面很黑,很静。
只有楼梯,一圈一圈往上转,看不见尽头。
“七层。”沈清冰说,“每层二十二级台阶。一共一百五十四级。”
没有人问她是怎么知道的。
胡璃第一个走进去。她手里提着灯,光晕照出她脚下一小块地方。其他人跟在后面,一步一步往上走。
楼梯很窄,只容一个人通过。脚步声在砖墙之间回荡,像是还有别的人在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