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到第三层的时候,秦飒忽然停下来。
“你们听见了吗?”
所有人都停住。
什么声音都没有。
“刚才有人在唱歌。”秦飒说,“女的,唱戏。”
凌鸢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“什么戏?”
“不知道。”秦飒皱着眉,“就一句,很小声。我还以为是我听错了。”
她们站在原地等了一会儿,什么都没有再听见。
继续往上走。
第五层。第六层。
第七层。
顶层是一个圆形的空间,中间挂着一口大钟。钟很大,几乎占满了整个空间,钟身上铸着“民国二十三年”的字样。
钟旁边坐着一个人。
是个老人,很老了,老得脸上的皱纹像干涸的河床。他穿着一件旧中山装,扣子扣得整整齐齐。手里攥着一张纸片——那是一张火车票,烂得只剩一半。
他看着她们走进来,没有动,也没有说话。
只是看着。
十盏铜灯的光照亮了整个顶层。老人的影子投在钟上,拉得很长很长。
凌鸢往前走了两步。
“您是……”她问,“守灯人?”
老人的眼睛动了动。他看着凌鸢,又看着她手里的灯,慢慢开口。
“你们来了。”他说,声音很轻,像风吹过钟面,“我等了六十年,终于等到了。”
四
老人的故事很长,也很短。
他叫郑怀远,今年八十九岁。六十三年前,他是这个火车站的司钟员。每天早晚各一次,爬上七层楼,敲响那口大钟。钟声一响,全城都能听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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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时候火车站还在,每天有十几趟车经过。南来北往的人,在站台上告别,在站台上重逢。
他记得每一个等车的人。
但他最记得的,是一个女人。
“她每个礼拜都来。”老人说,眼睛望着黑暗中的某个地方,“礼拜五下午,坐那趟从南边来的车。礼拜天下午,坐那趟往北去的车走。她在城里有个相好的,每个礼拜来看他。”
他的嘴角动了动,像是在笑。
“后来有一次,她没来。礼拜五没来,礼拜六也没来。那个相好的在站台上等了三天,她没有来。”
“再后来呢?”白洛瑶轻声问。
“再后来,那个相好的也不来了。”老人说,“我以为事情就过去了。可是有一天,我敲完钟下来,在站台上看见一个人。”
“是那个相好的?”
“不是。”老人摇摇头,“是个女人。穿着黑衣服,戴着黑纱。她站在站台上,看着铁轨,看了很久很久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我后来才知道,那个每个礼拜来的女人,死了。难产死的。孩子也没保住。她最后一次来,是来告别的。但她没说。”
“那个穿黑衣服的女人是谁?”
“是她妹妹。”老人说,“来替她看一眼。看一眼那个相好的还在不在。”
他低下头,看着手里那张烂了一半的火车票。
“那个相好的后来来过一次。就一次。他站在站台上,等了半天,然后走了。他不知道她死了。他以为她变心了。”
凌鸢的喉咙有点紧。
“那您……”
“我?”老人抬起头,“我只是个敲钟的。我只是每天敲钟的时候,会想,如果那天她没走,如果那天她说了,如果那天——没有那么多如果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