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慢慢站起来,走到钟旁边,伸出手,轻轻摸着钟身。
“后来火车站搬了,没有人再需要这口钟了。但我没有走。我每天还是来,还是爬七层楼,还是敲钟。敲了六十年。”
“您在等什么?”叶语薇问。
老人看着她,笑了一下。那笑容很淡,淡得像要化开的雾。
“我在等她回来。”他说,“等她回来,听我敲最后一次钟。”
五
十个人站在钟楼顶层,沉默着。
老人的身影在灯光里越来越淡。他手里那张火车票,已经完全看不清字迹了。
“她的名字叫什么?”乔雀问。
老人摇摇头。
“我不知道。我只知道她每个礼拜五来,坐那趟从南边来的车。她喜欢穿蓝色的衣服,喜欢在站台上买一包炒栗子。她笑起来的时候,眼睛弯弯的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我等了她六十年,不知道她叫什么。”
沈清冰忽然开口:“那趟车,是从哪里来的?”
老人想了想:“南边。我记得是南边。”
沈清冰拿出手机,调出一张老地图。这是民国时期的铁路线图,从这座城往南,经过三个站:安河、平阳、江州。
“这三个地方,哪个最有可能?”
没有人能回答。
管泉走到老人面前,伸出手。
“能让我碰一下您的手吗?”
老人看着她,慢慢伸出手。
管泉的指尖刚碰到他的手背,整个人就僵住了。
她“看见”了。
一个女人,穿着蓝布衫,站在站台上。她手里提着一个藤箱,箱子上贴着一张火车票。票上的字很清楚:江州—此城。
女人在等人。等了很久,那个人没有来。
她低下头,从口袋里掏出一封信。信上只有一行字:
“等我回来,听见钟声就到。”
她攥着那封信,站了很久很久。然后火车来了,她上了车,再也没有回来。
画面跳转。
另一个女人,穿着黑衣服,戴着黑纱,站在同一个站台上。她看着铁轨,看了很久很久。
然后她走了。
画面再跳转。
一个年轻的男人,穿着长衫,站在站台上。他也在等。等了三天,那个女人没有来。
他走了。
最后一幕:
老人站在钟楼顶层,每天敲钟,每天望着站台的方向。一年,两年,十年,二十年,三十年,四十年,五十年,六十年。
他一直望着。
管泉睁开眼睛,眼眶红。
“她等了您三天。”她说,“在站台上等了三天。她给您写过一封信,让您听见钟声就到站台来。但您那天没有去。”
老人的手抖了一下。
“我……”
“您那天在敲钟。”管泉说,“敲完钟下来,她已经走了。那封信,她托人带给您,但那个人没有送到。”
老人站在原地,很久很久没有说话。
然后他笑了一下。那笑容很轻,很淡,像是终于等到了一个答案。
“原来她等过我。”他说,“她等过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