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
第五盏灯出现的那天,下着雨。
秋雨,不大,细细密密的,打在槐树街的石板路上,出轻轻的声响。胡璃站在深夜食堂门口,看着雨幕里那些昏黄的路灯,手里的烟半天没点着。
她其实不抽烟。只是偶尔会拿一根在手里,闻闻烟草的味道。
小时候,她爹抽烟。每次抽烟的时候,就会把她抱在膝盖上,给她讲那些永远讲不完的故事。后来爹死了,烟的味道就再也闻不到了。
胡璃把那根烟收起来,转身回店里。
吧台上放着十盏灯。最近几天,灯亮得越来越频繁了。有时候半夜会突然亮一下,像是有什么话想说。
今天下午,凌鸢来一条消息:“博物馆附近有座废弃教堂,去看看?”
胡璃回了两个字:“几点。”
现在七点半。雨还在下。
第一个到的是沈清冰。她今天没开车,撑着一把黑伞,西装外面套了件风衣,头还是湿了几缕。她在吧台前坐下,把一叠图纸放在胡璃面前。
“那座教堂的资料。”她说,“圣心堂,年建,哥特式,本地教区最大的教堂。年关闭,后来做过仓库,做过厂房,年彻底废弃。”
胡璃翻了翻图纸。教堂的照片在最后一页,尖顶,彩色玻璃,门口有两棵很高的梧桐树。
“管风琴呢?”她问。
沈清冰看了她一眼。
“你怎么知道有管风琴?”
胡璃指了指自己那盏灯。灯座上那个“守”字旁边,今天早上又多了一个字——琴。
沈清冰沉默了。
她打开图纸的最后一页,那上面是教堂内部的剖面图。正对着大门的位置,画着一架管风琴,很大,几乎占满了整面墙。
“这架管风琴是年从法国运来的。”她说,“全城唯一一架。年之后就没再响过。”
二
人到齐的时候,雨还没停。
十个人站在教堂门口,十盏灯在雨夜里亮着微光。教堂的门是锁着的,但锁已经锈断,轻轻一推就开了。
里面很黑,很静。
雨声从外面传进来,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,像是很远很远的地方有人在唱歌。
凌鸢第一个走进去。
她的灯照亮了脚下的地砖。地砖是黑白两色的,拼成棋盘格的图案,很多已经碎了,杂草从缝隙里长出来。
往前走,是成排的长椅。长椅东倒西歪,有些已经烂得只剩框架。椅背上雕着十字架,雕工很细,在灯光下还能看出当年的精致。
再往前,是祭坛。
祭坛上空空荡荡,什么都没有。那架管风琴在祭坛的左手边,很大,很高,几乎顶到了天花板上。琴键露在外面,落满了灰。
凌鸢站定,举起灯,照亮那架管风琴。
她的手忽然抖了一下。
她“听见”了。
是一个男人的声音,在唱歌。唱的是一赞美诗,拉丁文的,凌鸢听不懂词,但那旋律很轻,很柔,像是一只手在轻轻抚摸什么。
那声音只响了几秒,就消失了。
凌鸢放下灯,看着那架管风琴。
“有人在这里等过。”她说,“等了很久。”
管泉从后面走上来。她把手放在管风琴的琴键上,闭上眼睛。
几秒后,她睁开眼睛,脸色白。
“我看见了。”她说,“一个神父,穿着黑袍子,每天都坐在这里弹琴。弹完琴就看着门口,看有没有人进来。”
“他在等谁?”秦飒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