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鸢站起来,走到管风琴前面。
灯光里,琴凳上坐着一个人。
是个老人,穿着黑袍子,头全白了。他的手放在琴键上,轻轻按着。他按得很慢,每一个音都很轻,像是怕吵醒谁。
谢裕民。
那个等了五十年的人。
他没有看凌鸢,没有看任何人。他只是看着教堂的大门,看着那两扇紧闭的、锈迹斑斑的木门。
他在等。
等一个人推门进来。
凌鸢站在那里,不敢动。
琴声继续响着。那赞美诗很长,很慢,像是用尽了全部的力气在弹。
弹到最后一个音的时候,教堂的门开了。
门开得很轻,像是被风吹开的。但门口站着一个人。
是个老太太,很老了,头全白,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外套。她站在门口,看着祭坛上的灯光,看着那架管风琴,看着琴凳上的老人。
她一步一步走进来。
走得很慢,每一步都很慢。像是走了五十年,终于走到这里。
她走到管风琴前面,站在老人身边。
“哥。”她说。
老人的手停在琴键上。
他慢慢抬起头,看着她。
“裕华。”他说。
只有两个字。但这两个字里,有五十年。
老太太笑了。那笑容很轻,很淡,像是终于放下一件背了很久的东西。
“我回来晚了。”她说。
老人摇摇头。
“回来就好。”
五
谢裕华的故事很长,也很短。
年,德国占领巴黎。她没能离开,在战火里活了下来。战后她结了婚,有了孩子,有了新的生活。她想回来,但回不来了——不是不能,是不敢。
“我以为你忘了我。”她说,“我以为你早就把我忘了,以为你有了新的生活。我不敢写信,不敢打听。我怕收到一封信,说你不在了。”
谢裕民看着她。
“我一直在等。”他说,“每年你的生日,我都会弹这赞美诗。弹完就看着门口。看了五十年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谢裕华说,“我在法国,每年的今天我都会听见。我不知道是怎么回事,但我就是能听见。”
她顿了顿。
“我以为是我的幻觉。但每年都有。每年。”
老人笑了。
“那是管风琴。”他说,“这架琴是你最喜欢的。你走之后,我每天弹,它就记住了。每年今天,它自己会响。”
谢裕华低下头,看着那架落满灰的管风琴。
“它还记得我。”
“它一直在等你。”
两个老人站在琴前,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谢裕华伸出手,轻轻放在琴键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