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转过身,看着这十个人。
“我等了六十年。等的人是谁,我忘了。”
六
那天下午,十个人没有离开码头。
她们坐在候船室里,陪着老人,看着窗外。雾慢慢散了,江面露出来,灰蒙蒙的,没有船。
老人一直看着那个方向。
下午点o分,他站起来,走到窗口,站得笔直。
“该来了。”他说。
没有船。
他继续站着。
点o分,他慢慢转过身。
“今天没来。”他说,“明天再来。”
他走到角落里的一张长椅前,坐下来。那长椅上铺着一床旧棉被,是他的床。
“你们回去吧。”他说,“明天再来。”
十个人站在那里,没有动。
凌鸢走到他面前,蹲下来。
“您知道吗?”她轻声说,“她可能——不是不想来。”
老人看着她。
“她可能出事了。”凌鸢说,“可能生病了,可能——可能死了。但她不是故意不来的。”
老人沉默了很久。
“我知道。”他说,“我知道。可我还是想等。万一呢?”
他笑了一下。
“万一她还活着,万一她回来了,万一她找不到我——她会着急的。”
凌鸢的眼眶红了。
“您叫什么名字?”她问。
“陈永年。”
“她呢?她叫什么?”
老人又想了很久。
“林——”他说,“林——”
“林什么?”
老人摇摇头。
“我忘了。”他说,“我真的忘了。”
他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手。
“我什么都忘了。只记得她让我等她。”
七
那天晚上,十个人没有离开码头。
她们就在候船室里,陪着老人。
胡璃用保温壶里的汤,给每人盛了一碗。老人也喝了一碗。他捧着碗,看着汤里漂浮的槐花,看了很久。
“这花——”他说。
“槐花。”胡璃说。
老人点点头。
“她喜欢槐花。”他说,“她说槐花开的时候,最好看。”
他想起来了。
“她姓林。林——槐。林槐。”
他抬起头,眼睛亮了。
“她叫林槐。”
十个人互相看了一眼。
林槐。
那个名字,她们从来没有听说过。
但老人记得了。